第一四二九章 穷途(二合一)(2 / 2)
巷口问阿婆,都指李青天。
长干巷,巷长干,
李家郎君坐堂前,
耄耋得宁,童稚得欢,世间得安!”
……
寻阳东,大江之上。
寒风从江面吹过,呜呜作响。重楼战船的桅杆摇摇晃晃,连带着整艘大船吱呀作响,船板发出咔咔之声,仿佛要散了架一般,令人惊恐。
船楼之中,桓玄呆呆而坐,神色阴郁的看着黑乎乎的波涛涌动的江面,像是一截没有生命的枯木一般立在那里。
在桓玄的感受中,此刻的情形就像是这艘随时要分崩离析的大船一般,随时随刻都可能四分五裂。军心已经涣散混乱,一切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在不久前,寻阳被占领的消息传来。刘裕不但攻占了寻阳,而且拥戴司马德宗重新复位,那个死去的大晋又复活了。消息传来,桓玄大惊。
他倒不是震惊于司马德宗的复位。虽然也后悔当初没有将司马德宗给一刀砍了,让他又被人拥戴复位。但是,毕竟现在的情形,不是司马德宗死活的问题。就算没有司马德宗,也有司马氏的任何一个人被拥戴为帝,其实都是一样,跟局势已经没有关系。
桓玄所懊恼震惊的是对刘裕的行动如此迅速,他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机会,攻占了寻阳。自已最怕的便是这件事,寻阳一旦被攻占,去路便被断绝。自已要如何回到江陵?
自已还是太掉以轻心了,从京城退兵之后,本应该派骑兵急速前往寻阳,增援寻阳的守军,以防寻阳出事的。但因为本身兵马便不多了,此番撤离只有四万兵马,骑兵一去,随行兵马更少,担心遭到东府军的截击而无法对抗。心中存着侥幸的心理,认为加速赶路或许能够顺利过寻阳。
但事实却是,任何一次疏忽都将带来严重的后果。此刻便是如此,寻阳被攻占之后,局势陡变。如何顺利回到江陵已经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昨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军中上下一片死寂。在召集众人商议对策之时,冯该、丁仙期、桓宁(抱歉,之前误写为桓胤。桓嗣长子桓胤已死,此为庶出子桓宁。人物杂乱,剧情冗长,不免脑子抽抽。见谅!)、桓蕴等人都提出拼死一搏,进攻寻阳之策。要以撤退的四万兵马和随同撤退的姑塾部分兵马和水军对寻阳展开猛攻,夺取向西通道。
但是,桓玄却犹豫了。他对眼下军队的作战能力已经失去了信心。这不到五万的水陆兵马已经士气低落,从京城离开之后,路上寒风凛冽,兵士冻死冻伤无数,也逃跑了许多。这一切都是士气崩塌的象征。若非抱着回到荆州的信念,恐怕早已分崩离析了。
眼下要这样一支兵马去进攻寻阳。刘裕又在寻阳有五万大军的驻守,那是完全不可能成功的。进攻的后果必是大败,最终覆灭于此。
桓玄还不想死在这里,他认为只要回到江陵便还事有可为。若是强攻寻阳,必将死于此处。京城已经陷落,姑塾也已经被东府军占领。东府军的兵马定然已经开始追击,若在寻阳被滞留,则必死无疑。
桓玄提出了自已的担忧,众人商议之后,冯该提出了他的计划。
“陛下所言甚有道理,唯有陛下平安回到江陵,方可扭转大局。臣有一策,可保陛下平安回到江陵。臣愿领陆上兵马进攻寻阳,以此明修栈道,而陛下则暗度陈仓,从水路率领水军冲破寻阳江面封锁,回归江陵。刘裕军并无多少水军,之前其水军为桓石生将军所灭,如今也必无多少战船,难以拦截。臣认为他们拦不住我水军船只。臣进攻寻阳,也可吸引其注意力,趁着夜黑风高,陛下可安全西去。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可是,冯将军,这么一来,这四万陆上兵马可如何是好?岂不是都要死在这里了?”桓蕴叫道。
冯该道:“你怎知我必败?就算我败了,那又如何?只要陛下能够成功回到江陵,我等战死于此又当如何?当此危难之际,我等要以大局为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希望计划能够成功,也算是我冯该为大楚效忠,不负桓氏栽培,不负陛下。”
众人闻言,倒也无话可说。
桓玄沉吟思索,认为此计可行。对方水军明显不多,怕的便是对方纠缠住自已的水军,难以通过。陆上兵马攻寻阳,对方水军必然增援,可让自已顺利通过。虽则陆上四万多兵马恐难以攻克寻阳,甚至有可能全部覆灭于此,但是不这么做的话,其实也难以西去。与其如此,不如攻城诱敌,保证自已逃脱,也算是死的其所。
“好,冯该,你很好。最终对朕忠心耿耿的还是我西北之将。你乃雍州人士,朕便封你为雍州刺史,镇东将军,命你领兵马攻寻阳。若克寻阳,皆大欢喜。若不克,朕也不会怪你。希望你能够全力而为,尽忠效力。你家眷随朕回江陵,朕必妥善安置。若你有不测,朕将厚待你妻儿子女,封官赏爵,令你无后顾之忧。”桓玄沉声道。
冯该跪地,磕头谢恩。
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桓玄已经决意用那四万兵马的性命来让他安全逃回江陵了。这般封赏,其实也是知道冯该攻城恐怕是凶多吉少的。
之后,桓玄便弃马登船,在剩余的数十条战船和五千余水军的保护之下做好了从水路逃离的准备。
江水翻涌,天色已暮。江面上黑沉沉的。桓玄看似沉吟不动,其实他在焦急的等待前方的消息。冯该率军已经于午后时分突前,向着数十里外的寻阳进攻。根据时间的安排,他们当在暮色时分发起攻击。这样,便于水军借助夜幕的掩护穿过大江。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一艘快船迅速从上游顺流而来,那是抵近侦查的船只。快船靠上了桓玄的大船,有人顺着绳梯爬上大船,快速奔入船楼之中。
“陛下,前方有消息了。我大军已经发起对寻阳的攻击,战斗已经打响了。”那人大声禀报道。
桓玄站起身来,轻轻吁了口气,目光扫视周围众人。
“诸位,事不宜迟,我们该走了。”桓玄道。
桓宁桓蕴等人拱手道:“遵旨。”
桓宁出了船舱,大声下令道:“传令,所有战船沿北岸而行,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不得发出任何嘈杂之声,不得有任何灯火泄漏。升满帆,借北风,轮番操桨,加速向西。”
命令下达,数十艘船只升起了船帆。今日东北风紧,逆流而上本就艰难,借助风力可对抗水流之力。船上全体水军,分为数组,划动大桨。每半个时辰一轮换,全力划船而行。黑暗中,船队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条蟒蛇,向着上游而去。
而此时此刻,寻阳城下已经是战火撩天。冯该抱着必死之志,率领四万余兵马猛攻寻阳。但他们一开始的进攻便极为不顺。要攻城,必须要渡过鄱阳湖口,湖口水面上的浮桥已经被拆除,虽然湖口水面不太宽,湖水也不太深,但冯该的兵马根本无法在这种时候泅渡过河。
好在冯该作战经验丰富,且富有智谋懂得机变,作战之前便制定了渡过湖口水面的方略。在抵达湖口之前,兵士们便被命令在鄱阳湖湖滩上割了大量的芦苇。每人割了一大捆,捆扎成形。
这些芦苇捆扎之后投入水中浮力颇大,当地渔民经常用这种办法制作简易的芦苇船渡河。而此番冯该要用这些芦苇捆搭浮桥。
在抵达湖口之后,冯该命兵士将芦苇捆投入浅水之中,用绳索快速的连接在一起。成千上万捆的芦苇捆投掷入水连接在一起,很快就形成了一条飘在水面上的浮桥,且宽度足有丈许。虽然踩上去很不稳定,有的芦苇因为太湿浮力不强,踩上去会被水浸漫。但这已经是很好的浮桥了。
在搭建浮桥之时,湖口两侧有刘裕的水军乘船前来滋扰,发射火箭试图烧毁浮桥。但好消息是,这些芦苇多为湿漉漉的情形,很难引燃。那些船只也不敢靠的太近,因为岸边有冯该的弓箭手反击。
在一番拉扯之后,冯该的兵马迅速渡过了湖口,抵达寻阳东城之外。至于攻城的辎重,那便无法携带过河了。马匹倒是可以驱赶着泅渡过河,但其实对于攻城而言也没有什么大用了。
攻城开始后,冯该的兵马攻城的手段只有绳索和云梯,无任何攻城器械。这让这场攻城作战从一开始便是一场注定失败的作战。尽管如此,冯该的兵马还是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守城方自不敢怠慢,刘裕亲自上城督战,更是将铸炮安装在城头。攻城开始之后,火炮轰鸣,血肉横飞,杀的攻城兵马丢盔卸甲。
冯该却凭着悍勇之气,亲自率军猛攻。众西北兵士也都知道此番并无退路,唯有死命一拼。故而不顾伤亡,猛攻城池,即便伤亡巨大也不肯退却。在鏖战一个多时辰后,一度攻占南墙城头。
刘裕的兵马大多匆忙招募而来,许多未受大战洗礼。见对方如此凶横,一时混乱不堪。幸而诸葛长民下令,手雷无差别攻击,将城头混乱的双方兵马尽数清空,这才重新稳住阵脚。
而在这一次之后,攻城方再也没有了攻上城墙的机会。而在城头连绵不断的炮火轰击之下,东城本就不宽的城外区域被炮火不断的轰炸,立足不住。刘裕的水军趁着攻城之时包抄湖口水面,切断浮桥。并从水面上向攻城方腹背放箭,令攻城方兵马无藏身遁形之处。
四更时分,刘裕见城外攻城兵马已经混乱不堪,退守湖滩休整。他决定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亲自率兵马掩杀出城,主动进攻。
近三万大军从南城和东城猛攻而出,将本已经凌乱不堪的冯该的两万残兵围堵在鄱阳湖北侧的芦苇湖滩上。
冯该组织反扑,率三千兵马猛冲敌阵,试图袭杀刘裕。冲到刘裕近前时,兵马只剩四百。刘裕下令亲卫火铳队轰击,那四百兵马无一幸免。
冯该被火铳轰中数下,胸腹被铅弹轰的稀烂,杵着长刀不倒,站立而死。此人虽然寂籍无名,但却也是个忠勇之士。
刘裕亲自割下冯该的头颅,挂在风灯照耀的旗杆之上。豫章军举着旗杆进攻。其余兵马见冯该已死,顿时崩溃。大量兵马被驱赶着冲入湖滩芦苇荡中,芦苇荡下薄冰覆盖之下便是冰水,大量的兵士浑身湿透,陷于苇荡之中不能脱身。冻毙淹死的不计其数,就像是满湖滩死去的大鱼一般漂浮在浅水之中。剩下的兵马大多投降,少量抗争者被当场格杀。
天明时分,战斗结束。这一战冯该的四万多兵马全军覆没。冯该等十几名将领战死,投降的兵马近万人,伤者上万。攻城阵亡七千余,其余的都冻毙溺水而亡。
刘裕一方死伤不足三千,反得俘兵万余,大量的盔甲兵器以及湖口对岸大量战马物资,可谓是收获满满。
战斗结束,刘裕站在城外高坡上迎风大笑,得意无比。一切正在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前进,他怎能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