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七章 压境(二合一)(1 / 2)
七月二十八,平阳,乾壁。
姚秦义阳公姚平率领的大军于数日前攻克乾壁,声威大震。姚平本打算乘胜北上,进攻雁门。但被狄伯支劝阻。
狄伯支告诉姚平,乾壁之战虽胜,但兵马折损不少。四万大军死伤逾六千人,眼下只剩三万多兵马。加上大军从西岸悄悄渡河而来,没有携带太多的粮草物资,更没有大型的攻城器械,战马也没有多少。倘若此刻急于北上,战力上恐有不足。
况且,皇帝姚兴率领的大军尚未抵达,因为兵马数量庞大,携带辎重太多,他们北上的速度很是缓慢。如今尚在蒙坑以南一百五十里外,距离乾壁上游四百里之遥。
如果贸然进攻,遭遇敌军主力,前军势单力薄,后军救援不及,恐生变故。
姚平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兵马留在乾壁休整。两天前,姚兴得到了捷报后派人前来传旨,对将士们大加褒奖。同时也让姚平谨慎行事,不要冒进。
夕阳西下,姚平正和狄伯支唐小方等人巡视乾壁城头。为了让乾壁成为北上进军的跳板,城防需要进行扩张加固。城池的格局和城外的格局也要进行一番改造。
比如说,西城那座山林坡地距离城池太近,当日攻城便是从西城山林中攻出来,很快就攻到了城下。这是敌人的弱点,眼下也是已方的弱点。所以姚平命人将西坡上的树林全部砍伐,将整片西坡砍得光秃秃的。这样,便无法藏匿兵马,视野开阔之后隐忧也小了许多。
另外比如说乾壁城因为地处山岭之中,没有护城河,城外只有丈许宽的壕沟作为阻挡。当日攻城,几乎没起到阻挡进攻的作用。姚平命兵马加宽加深护城河壕沟,完公之后可引汾河支流的水灌入其中,作为护城河之用。这样应该会让城池的防御力增加不少。
诸如此类的缺陷还有许多,只能说魏国这帮人是草原游民,对城池的格局和防御体系一知半解。同样是胡族,姚氏羌人在中原多年,早已明白这些事情。在姚平等人看来,这乾壁城的防御可谓是千疮百孔,需要加强的地方还很多。
只不过,兵马在这里才十余日,还只能解决一小部分。
三人在城头而行,看着北侧山岭纵横,山道蜿蜒往北的方向。此刻已是初秋,山岭中树木开始变色,深绿淡红,甚为壮丽。
“陛下的兵马到了何处了?”姚平皱着眉头询问,他的心思不在这壮丽的山景上。
“应该已经快到蒙坑了吧。昨日说距离百里了。”狄伯支回禀道。
姚平手扶刀柄,撑着斗篷站在那里,皱眉道:“太慢了,太慢了。怎地这么慢?我们都等了多少天了?怎地还只在蒙坑以南?照这个速度,怕不是一个月也不能来到?别的不说,十月里天气便将雨雪增多,天气寒冷。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作战,如何能成功?”
狄伯支道:“将军不要着急。陛下兵马众多,辎重粮草也多,行军缓慢也在情理之中。抵达蒙坑之后,三百里平畴河谷,那便快得多了。”
唐小方在旁笑道:“是啊,急不得。姚将军,安下心来,咱们将乾壁防御加固,此处可做北上中转之城,也是一件紧要之事。”
姚平沉声道:“我只怕魏人不肯给我们时间了。这几天安静的可怕,斥候向北探察到永安,居然没有任何敌人南下的消息。这反倒让我感觉到不安。”
狄伯支呵呵笑道:“将军难道还希望敌人来不成?”
姚平道:“不是希望他们来,而是以拓跋珪的脾性,被我夺了乾壁,又怎会毫无动静?按理说,他们必会反扑,如今却毫无动静,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狄伯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唐小方在旁也是沉吟不语。是啊,这确实有些怪异。拓跋珪怎会白白吃一场败仗,被已方攻了乾壁,烧了大批的粮草物资,这亏吃的着实不小。难道他居然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对方于乾壁屯粮屯物资,那不正是要南下进攻么?他们的兵马也理应就在北边集结才是。确实不合常理。
“无论如何,都要做好准备。我看明日先加固北城城墙,做好防备。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吧。二位觉得如何?”姚平沉声道。
“将军所言甚是,该当如此。明日我便命兵马加固北城城墙。这北城墙太矮了,一旦遭遇进攻,恐怕难以撑住。好在魏军没有太多的攻城器械。”唐小方道。
狄伯支沉声道:“不可小觑。魏人能夺关东,恐已非我们之前所想的那般。攻城恐怕也有手段。总之明日加强北城防御便是。”
三个人忧心忡忡的下城,踏着暮色回到城中。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虽然已经意识到的危险,但他们压根不知道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乾壁陷落之后,拓跋珪当即便决定率大军进攻,六万骑兵和数万步兵从雁门南下,数日前已抵永安。之所以乾壁的秦军斥候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那是因为拓跋珪的大军走了永安以东的另外一条道路南下,而非现成的这条道路。
那一条东支山道是穿行于东侧霍太山峡谷的一条道路,颇为隐秘。从永安向东,直插霍太山之中,便进入山中峡谷西侧。此处有采石古道沿着山谷向南,延伸到乾壁以东的山谷之中。拓跋珪命长孙肥率兵马一路修桥铺路,让兵马得以秘密南下。
此时此刻,距离乾壁不足三十里的东侧山谷之中,长孙肥拓跋顺率领的两路兵马近四万人已然抵达。而拓跋珪的五万兵马也已经距离不足六十里。
姚平的第六感是准确的,但可惜的是,这并不能让他预感到敌人已经到来。
夜色深沉,山岭之地更是格外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夜风在山野吹过,草木萧萧,宛如潮涌。远处山林之中隐隐传来不知名的野兽的号角和夜鸟的枭啼,让人毛骨悚然。
乾壁城北五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几堆篝火在黑夜的山野之中格外的显眼。这里是一小队百余名秦兵驻守的城外的警戒哨卡。乾壁往北山路曲折,唯有靠着哨卡的延伸才能探知更大的范围。这里是个小山坡,确实是一处很好的哨探驻扎之地。
只不过,为了给自已壮胆,防止毒虫野兽靠近,值夜的兵士们在哨卡外围点起了篝火。从军事角度而言,这是不明智的。若有敌人,他们会远远便看到火光,会进行规避。而这或许正是哨卡中的秦军兵士所希望看到的,他们或许故意用篝火来告诉有可能到来的敌人,这里是有兵马驻扎的。
可惜的是,真正想要进攻的敌人是吓不走的,而篝火恰恰让他们锁定了位置,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篝火之旁,值夜的十几名兵士正围坐在一起低声的聊天。军旅生涯是艰苦而残酷的,随时可能战死沙场。所以对兵士们而言,每个夜晚都甚为难熬。睡着了到也罢了,若不能睡的话,便不可避免的思念家乡思念亲人思念妻儿。所以,兵士们在一起的话题便围绕着家乡的事情,围绕着妻儿父母展开,憧憬着打仗结束之后,能够立功受赏衣锦还乡的情形。他们互相打趣着,打发着这漫长的无聊的时光。
突然间,空气中有异样的声响响起。这声响让篝火旁的几名老兵肌肉紧缩,整个人条件反射的缩头躲避。那是弓弦震动的嗡然声以及箭矢破空之声。常在军中的老兵们对这样的声响异常的敏感。
“噗噗噗!”十几支羽箭从黑暗之中激射而至,箭支的残影在篝火上方划过。下一刻,七八名篝火旁的兵士身上中箭,血花绽放。
“有敌人……”几名警惕的老兵发出了喊叫,抓起了放在身旁的盾牌,也已经爬起身来。但更多的羽箭从黑暗之中激射而至。在极短的时间里覆盖了篝火旁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