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他该怎么回答?(1 / 2)
李守仁将小娟小心翼翼地抱上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让她坐在相对干净平整的米袋旁边。
小娟瘦小的身体蜷缩着,双手紧紧抓住板车的边缘。
她的目光,像受惊的小鹿,几乎一瞬不瞬地黏在父亲李守仁那疲惫而佝偻的背影上,仿佛他是这混乱绝望世界里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然而,每隔一会儿,她又会猛地、极其快速地回头张望,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害怕那些穿着土黄色军服,面目狰狞的士兵会像鬼魅一样突然从废墟后面冲出来,再次将她从父亲身边夺走。
每一次回头,都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
板车不是很沉,十袋米加上罐头,也就一百多斤。
但李守仁这几天找到的食物都喂给了他救回来的孩子,他自己已经好久没吃食物了,身子虚弱的很,车轮压在布满碎砖乱石和冻结车辙的路上,颠簸得厉害。
李守仁咬紧牙关,弓着腰,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车把上,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动。
他的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凭借一种求生的本能在踉跄前行。
脑海中一片混乱,女儿的失而复得带来的巨大冲击尚未平复,用怀表换粮的屈辱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而对妻子秀娥下落的无尽担忧,更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已经快到宵禁时间了,路上一个人都看不见,板车的吱嘎声和车轮碾压碎石的刺耳声响,是这片死寂废墟中唯一的节奏。
沉默了很久,坐在板车上的小娟,突然用极其微弱,带着颤抖和不确定的声音,怯生生地开口问道:“爹。。。娘呢?娘。。。在哪里?怎么不跟爹在一起?”
这声询问,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精准地刺中了李守仁心脏最柔软,最鲜血淋漓的地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推车的动作瞬间停滞,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瘫软下去。
秀娥。。。他的秀娥。。。城破那天的混乱,尖叫,火光,秀娥离开时那坚定的眼神和嘶喊。。。这些被他强行压抑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轰然涌上心头。
那块秀娥叮嘱要好好保存,但此刻已经易主,换成了车上这些粮食的怀表,是秀娥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怀表没了。。。家没了。。。铺子没了。。。妻子生死不明,只剩下这失而复得的女儿和自己救下的那十几个孩子。。。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小娟,她的娘亲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或者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他不敢想象那会对小娟造成怎样的二次伤害。
在巨大的悲痛和绝望中,一个父亲保护孩子的本能,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虚假的,故作平静的语调,撒了一个谎。
“小娟乖。”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过头,努力在污浊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娟冰凉的,沾着灰尘的小脸蛋:“娘。。。娘在家等着咱们呢。
她没事,就是。。。就是腿脚不方便,在另一个地方歇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