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九、人鬼难分(三)(2 / 2)
她的神情从惊讶渐渐化为欣喜,双颊泛起红晕,宛如春日初绽的桃花。她轻轻抚摸着戒指,眼中盈满感动。
“你说过这辈子就差一枚结婚戒指,”我温声道,“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她依偎着坐在我膝上,双臂柔柔环住我的脖颈,像缠绕的藤蔓。我取出戒指为她戴上,她痴痴地举起手,在灯下端详着指间闪烁的光芒,仿佛那小小的圆环里,盛满了我所有的承诺。
她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欢喜地伺候我躺下,自己卸完妆后也依偎到我身边。嘴角始终带着笑意,不时举起手,细细端详那枚戒指。
我忽然觉得,她或许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物质——当初得知我买下这栋别墅时,她都不曾展露此刻这般纯粹的喜悦。
倦意如潮水涌来,我在不知不觉中沉入睡眠。
再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暗,窗外天色未明。我轻手轻脚下床如厕,返回时却猛地一怔——她竟仍睁着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眸光。
“怎么还不睡?”
她没有作声。我躺回她身边,俯身关切:“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你打呼太响,我睡不着。”
“傻丫头,怎么不去隔壁睡?”
“离开你,我害怕。”
我轻叹一声,重新躺平。她的手悄悄探进我的睡衣,在胸口轻柔抚摸。
我忽然察觉异样:“戒指怎么摘了?”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飘忽:“我真傻,一枚戒指怎么可能拴住你的心?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徒增无趣。”
“你半夜不睡,就在胡思乱想这些?”
“不是胡思乱想,”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我在想,怎样才能把我们永远牵绊在一起。”
我顿时警觉:“你想出了什么办法?”
黑暗中,她轻飘飘吐出一句让我窒息的话:
“我要和你生个孩子。”
字字如锤,重重敲击在我的心上。我猛地坐起身:
“你疯了?”
她也跟着坐起身来,声音里带着执拗:“我没疯。过了年我就虚岁四十了,再不要孩子,这辈子就再没机会了。”
我强压着情绪,尽量让语气温和:“你曾经亲口说过,这辈子不想结婚。现在怎么又想到要孩子了?”
“婚我可以不结,但孩子我一定要,”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因为那是你的孩子。”
一股莫名的恐惧从我心底升起。她的爱越来越像一条缓缓收紧的绳索,正一寸寸缠上我的脖颈。
和徐彤生下孩子已经让我悔不当初,我怎能重蹈覆辙?
“魏芷萱,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你想都别想。”我的拒绝斩钉截铁。
她赌气般说道:“我不听,我偏要想。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已经怀上了呢?”
我颓然倒回床上,黑暗中只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记耳光。
黑暗中,沉寂像墨一样浓稠。猜忌与失望在彼此的沉默里无声蔓延。
良久,她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放心吧,我刚才是吓你的。原来人心真的经不起试探,……关宏军,我们分开吧。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过够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异常的平静,不像赌气,更像深思熟虑后的决断。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我一时怔住,竟不知如何回应。
她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得让人不寒而栗:“你给过我的所有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要,全部还给你。我没有那么不值钱,不贪图你这些。”
我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她却已伤心欲绝,声音哽咽却字字如刀:“你为了攀附我哥,对我这个柔弱女子下手,利用我的感情……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混蛋!亏我还对你付出全部真心……”
她的哭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她突然按亮床头灯,赤脚跳下床,开始一件件穿回衣服。
我心头一紧——若就这样让她离去,且不说无法向齐勖楷交代,这凌晨时分若真发生什么意外,我将追悔莫及。
我立即下床,将她拦腰抱住。她激烈地挣扎,拳头落在我臂膀上,但终究渐渐力竭,瘫软在我怀中。
我将她抱回床上,轻声道:“先睡吧,一切等天亮再说。”
她猛地转身,用冰冷的背脊对着我。
我关掉灯,在重新笼罩的黑暗里无声叹息。早知她性子倔强,却未曾料到会走到今天这般境地。
她虽也工于心计,却不像徐彤那般精于算计。以她这个年纪,怀揣的情感焦虑并非不能理解。
可这段关系实在太沉重,如枷锁般令我窒息。
然而若就此一刀两断,后果不堪设想——齐勖楷岂会善罢甘休,轻易放过我?
想到此,我不寒而栗,恐惧如藤蔓般在心底蔓延。
突然,她翻过身来,在昏暗中直直盯着我。我急忙闭眼假寐。
耳边传来窸窣声响,能感觉到她正缓缓靠近,温热的鼻息渐渐拂上我的脸颊。我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某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紧接着发生的事,完全如我所料。
她将双手轻轻覆上我的脖颈,而后渐渐收紧。力道越来越重,令我几乎窒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她要掐死我。
我猛地睁大双眼,惊骇万分。
她披散着长发,状若疯癫,但手上的力道却渐渐松了。她收回手,凄然长叹:
真恨不得就这样杀了你,然后我也去死……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