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金殿证罪(2 / 2)
果不其然,户部尚书奏毕,皇帝抬手免了他的礼,目光却落在苏庆祥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近来苏御史风头倒是劲得很。朕听说,京里的清流学子都快唯你马首是瞻了?”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苏庆祥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本是微微躬身的姿态,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额角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落,砸在朝服前襟的补子上,那补子绣着獬豸,象征着言官的公正,此刻却衬得他脸色愈发惨白。
苏庆祥不敢有半分迟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金砖被撞得闷响,他伏身叩首,声音都带着颤:
“臣德薄能鲜,实在愧不敢当,此乃市井虚言,绝非实情。臣唯有一颗赤心侍主,绝无半分结党邀名之意,求陛下明鉴。”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百官皆低着头,没人敢看皇帝的脸色,更没人敢替苏庆祥说话。
他们都清楚,皇帝最忌臣子结党,有人故意把苏庆祥捧得这么高,就是要引皇帝猜忌。
皇帝看着伏在地上的苏庆祥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过了半晌,才淡淡开口:
“起来吧。朕知道你办事勤勉,你可要做个好表率啊,这才不负你的美名。”
苏庆祥如蒙大赦,面无表情的谢了恩,然后便垂着头不说话了。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似是宫人的惊呼和甲叶碰撞声,旋即被强行压下。
紧接着,殿门处的晨光骤然一暗,一道挺拔身影背负着另一人,逆着曦光,一步步踏入这庄严肃穆的大殿。
“哐当”一声,最前排的给事中不慎碰倒了手中的象牙笏板,清脆声响划破死寂,满殿文武齐刷刷转头,惊愕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死死钉在那闯入者身上。
朱成康绯红的朝袍染着暗红血渍,肩头布料已被血黏住,可朱成康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荣康王?”
有新晋官员按捺不住低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朝堂之上,有人背负一人擅闯已是逾矩至极,这还是开国以来头一遭,可话音未落,便被身旁同僚狠狠瞪了一眼,慌忙噤声。
皇帝眉头微蹙,沉声道:
“成康,你放肆!乾元殿乃议政之地,岂容你如此……”
话音戛然而止。
朱成康已缓步走到殿中,俯身小心翼翼将背上之人放在丹陛之下的空地上,那动作似怕惊扰,却又恰好让对方展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随即“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他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却字字清晰,如洪钟般响彻大殿:
“臣,朱成康擅闯朝堂,惊扰圣驾实在罪该万死。然臣若不如此,便无颜面对陛下御赐的婚约,更无颜为这遍体鳞伤的臣妻求一份公道!”
说着,他猛地抬手,掀开了覆盖在那人身上的白色斗篷。
“嘶——”
倒吸冷气之声如涟漪般在殿内扩散开来,连须发皆白的老臣都忍不住别开了眼。
地上那人正是贺景春,正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他本是温润面容此刻却红肿不堪,清晰的掌印如烙印般怵目,唇边凝结的血痂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暗红。
最骇人的是他那双手——十指肿得如发面馒头,肤色青紫发黑,十根细长的钢针赫然贯穿指甲与皮肉,有些针尖甚至深嵌入指骨,或从指腹穿出,惨不忍睹,血污与脓水混在一起沿着指缝滴落,在金砖上砸出点点暗红。
他的右手腕更是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弯折着,与小臂形成一道狰狞的弧度,显然是被生生折断。
堂堂亲王正妃,陛下亲赐婚书的皇亲竟被人折磨至此,这已不是跋扈,而是公然挑衅皇权了。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怒,随即又被深沉的了然取代。
他重重拍了龙椅扶手,声音凝重如雷:
“这……这是怎么回事?贺爱卿何以遭此横祸?成康,你且细细说来。”
朱成康缓缓抬头,额角青筋微跳,眼底布满血丝,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悲愤与隐忍,最终定格在御座。
“回陛下,昨夜元宵灯会,臣与王妃归府途中突遇蒙面人袭击,王妃不幸被掳。臣率亲卫拼死追寻,直至三更时分,才在南郊隐秘别院的地牢中寻回王妃。而施以此等酷刑者……”
他刻意顿了顿,字字如冰锥砸下:
“正是平凉县主,苏庆依!”
“哗——!”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苏庆依?那可是昭国公的嫡女,是被陛下册封为县主的贵女,她竟敢对亲王王妃动私刑?!
与苏家素有嫌隙的安郡王立刻出列,高声道:
“陛下!平凉县主如此胆大妄为,私设刑狱虐待皇亲,分明是藐视王法。想必其背后必是苏家势力纵容,此事必须彻查!”
苏家一派的官员脸色惨白,忙不迭出列辩解:
“陛下明鉴!”
种阁老急忙出列,撩袍跪地:
“县主素来温婉,断不会做出此等事!定是荣康王有所误会,或是县主被奸人挑唆,一时糊涂也未可知。”
苏庆祥也紧随其后跪下,强作镇定道:
“臣妹年少,或有失德之处,但此事绝与苏家无关,还望陛下明察!”
“误会?”
安郡王一脉的官员立刻反驳:
“她敢私设地牢、滥用酷刑,此乃形同谋逆之举!县主背后若无人指使,怎敢如此猖獗?恳请陛下严查!”
双方立刻争执起来,殿内顿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