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柳如是的建议,利用诗会设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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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带着一股要去办大事的兴奋劲儿。雅间内,随着他的离开,再次恢复了宁静。
窗外的秦淮河水声,似乎也变得清晰可闻。
柳如是提起那把小巧的紫砂壶,壶嘴倾斜,一道澄黄的茶水注入林渊面前的空杯,水线稳定,悄无声息,显露出极好的茶道功底。
“公子方才那三步棋,已将外势造足。”她放下茶壶,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清明,“赌坊开盘,是为引动市井贪欲;说书张扬,是为捧杀朱由榔的虚荣;而那笔‘巨额彩头’的虚名,则是将他彻底架在火上。如此一来,三日之后,望江楼必是万众瞩目,他朱由榔想下这个台,可就难了。”
林渊看着她,笑道:“外势虽足,却还缺一个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内局。这唱戏的台子搭好了,锣鼓也敲响了,可这戏文该怎么唱,还得请教如是先生这位大家。”
他这话并非恭维。论及人心诡谲、权谋机变,他自认不输于人。但若论到诗词文会这种风雅场中的门道与玄机,柳如是才是真正的行家。她久历风月,见惯了文人骚客的附庸风雅与故作清高,更懂得如何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来刺穿他们最脆弱的自尊。
柳如是闻言,不禁莞尔。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捏起一枚白玉棋子般的茶杯,烛光下,指尖温润如玉,与杯子的色泽相映成趣。
“公子过誉了。不过是些女儿家的浅见,既然公子问起,我便斗胆说上几句。”她略一沉吟,思路已然清晰,“朱由榔此人,根基在于‘势’,软肋在于‘名’。他办诗会,是想用虚名来点缀他的权势,让强取豪夺之事,披上一件‘风雅’的外衣。我们要做的,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这件外衣,一丝一丝地剥下来。”
“愿闻其详。”林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认真倾听的姿态。
“首先,是这诗会的‘题目’。”柳如是眸光流转,闪烁着智慧的光彩,“他既以董家妹妹为彩头,题目十有八九离不开‘美人’二字。这正中咱们下怀。题目越是艳丽,越容易写出轻浮油滑之作。朱由榔那等心性,肚子里断然没有真情实感,写出来的东西,必然是辞藻堆砌,空洞无物,甚至会流于猥琐。咱们要做的,就是寻一个对比。”
“一个高洁的对比?”林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是。”柳如是赞许地点了点头,“咱们可以设下两道题。第一题,便由他去,让他写美人,写风月,让他把他那点龌龊心思尽情展露。待他洋洋得意之时,再出第二道题。”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肃然:“第二题,便以‘风骨’为题。”
风骨!
这两个字一出,雅间内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凛。
“以美人为引,却以风骨为核。”林渊的眼睛亮了起来,抚掌赞叹,“好一个‘风骨’!他朱由榔有势、有钱,唯独没有风骨。这道题,便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绝路。他若是不写,便是心虚胆怯,自认无格;他若是写,以他的见识,写出来的东西只会贻笑大方,更显其内心的卑劣与丑陋。”
“公子说得不错。”柳如是接着说道,“但这还不够。光有题目,还需有能评判这‘风骨’的人。这诗会的‘评判’,也大有文章可做。”
“哦?”
“朱由榔为了彰显自己的‘才华’,必然会请来几位江南名士做点缀。但这些人,多半是些趋炎附势之辈,不足为惧。咱们要做的,是另外‘请’几位真正的评判。”
“什么样的人?”
“两种人。”柳如是伸出两根纤纤玉指,“第一种,是清流名宿。那些真正有学问、有气节,但因不愿与官场同流合污而隐居在苏州左近的老先生。这些人,最重名节,也最瞧不上朱由榔这等纨绔。小六子的人脉广,定能找到一两位。咱们不必直接出面,只需将诗会的消息,以及朱由榔欲将董家妹妹当作战利品的消息递到他们耳中,再略施薄礼,以‘为江南文坛正风气’的名义,恭请他们出山。他们十有八九会来。”
林渊点了点头,这确实是釜底抽薪之计。有这些老顽固坐镇,朱由榔想暗箱操作都难。
“那第二种人呢?”
柳如是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只偷着了腥的小狐狸:“第二种人,便是那些被朱由榔欺压过的,或是与他有过节的富商、士绅。这些人,或许没有清流的风骨,却有实实在在的怨气。咱们同样可以‘请’他们来观礼。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只需要坐在那里,用他们的眼神看着朱由榔,就足够了。”
林渊几乎能想象出那副场景。
高台之上,朱由榔意气风发,准备接受万众膜拜。高台之下,一边坐着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如刀的清流名宿,另一边坐着满腹怨气、眼神冰冷如铁的苦主。
这哪里是诗会,这分明是一场公开审判。
“妙啊!”林渊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是先生此计,真可谓是杀人不见血。让他坐在那,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就算他真有佳作,恐怕也吟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