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柳如是的赞叹,对董小宛的认可(1 / 2)
###
林渊那句“就很合适”,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决定晚饭吃什么菜。
可这四个字,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堂屋里温馨和煦的表象,让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名为“杀伐”的焦灼气息。
烛火依旧在跳动,却似乎比方才更亮了一些,将三人脸上细微的神情都照得一清二楚。
董小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向柳如是,想从这位姐姐的脸上寻求一丝安稳。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片比夜色还要沉静的深思。
柳如是并没有立刻附和林渊的决定。
她的目光,像一把最精细的刻刀,在那张刚刚绘就的舆图上,从“马府别苑”的位置,缓缓地、一寸寸地向外游走,仿佛在丈量着一个无形战场的每一道壕沟与壁垒。
她没有看林渊,也没有看董小宛,只是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剖析。
“公子,朱由榔是水面上的浮萍,看着唬人,风一吹就散了。可这马士英,是水底盘根错节的老树根,牵着泥,连着岸,甚至连这秦淮河水的流向,都受他影响。”
她抬起眼,终于看向林渊,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的,是谋士独有的、锐利而冰冷的光。
“朱由榔仗的是‘势’,是皇亲国戚这张虎皮。我们戳破他的虎皮,他就只剩下一滩烂肉。可马士英,他自己就是‘势’。他在凤阳做过总督,门生故吏遍布南直隶;他与阉党余孽勾结,朝中有人为他张目;他富可敌国,江南一半的漕运和私盐,都与他脱不了干系。我们动他,不是戳破一张皮,而是要挖掉一整棵树。这棵树倒下,砸到谁,会溅起多大的水花,我们都得想清楚。”
这番话,不是劝退,而是开战前的沙盘推演。
她将所有的困难与风险,不加任何修饰地摆在了桌面上。
董小宛听得心头发紧,她本以为林渊神通广大,救她出火坑易如反掌,此刻听柳如是细细道来,才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一头庞然大物。她不由得攥紧了衣袖,手心渗出了细汗。
林渊听完,脸上那抹自信的笑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柳如是身旁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在听人说书。
“说下去。”
柳如是见他如此,心中便有了底。她知道,这位公子,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他越是平静,便代表他的决心越是坚定。
她赞赏的,从来不是林渊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而是他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与气度。
“要挖树,不能从主干下手,那会耗尽力气,还容易被反噬。”柳如是伸出纤纤玉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得先剪除他的枝叶,再斩断他的根须,让他变成一棵孤零零的枯木,到那时,只需一阵风,他自己就会倒下。”
她的目光,转向了董小宛。
“小宛妹妹,你刚才说,马士英与朝中阉党余孽勾结,又在江南黑白两道通吃。这些都是他的枝叶。你久居秦淮,对这些迎来送往的腌臢事,想必比我们更清楚。不妨说来听听,这棵大树上,都挂着哪些果子,养着哪些蛀虫?”
这一问,让董小宛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柳如是会如此直接地向她询问这些机密之事。这已经不是姐妹间的闲聊,而是在将她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能够提供关键情报的同伴。
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冲淡了她心中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那因国运绑定而变得清明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过去那些在画舫之上、酒宴之间,无意中听来的、看似杂乱无章的碎片信息,此刻竟自动串联、组合,形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关系网。
“姐姐说的是。”董小宛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练,“马士英有三条最重要的根须。”
她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
“其一,是财。他的钱,主要来自私盐和漕运。江南最大的私盐贩子叫钱鹤,明面上是米商,实则是马士英的钱袋子。南京城外的栖霞山,名为道观,实则是他们的私盐仓库和护卫老巢。”
“其二,是权。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是魏忠贤的干儿子之一。马士英每年都会向他进献巨额孝敬,换取他在官面上的庇护。许多针对马士英的弹劾,都被韩赞周压在了司礼监。”
“其三,是名。他花重金养着一大批落魄文人,为他歌功颂德,洗白名声。其中领头的,叫阮大铖。此人曾是东林党人,后投靠阉党,名声扫地,如今正替马士英网罗党羽,排斥异己。”
钱鹤、韩赞周、阮大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