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鱼儿上钩(1 / 2)
刘询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
“先生,我们手里囤的那批粮食,现在有多少了?”
幕僚躬身道:“回殿下,按照您的吩咐,从三个月前开始,我们就在京郊各处秘密囤粮,动用了我们在漕帮和几大商会的关系,如今已有足足三十万石。足以让京城粮价瞬间腰斩。”
“三十万石……”刘询咀嚼着这个数字,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还不够。不够让皇兄彻底绝望。”
他看向幕僚:“传信给我们在江南和湖广的渠道,不惜一切代价,再给本王调集二十万石粮食过来!速度要快!”
幕僚有些迟疑:“殿下,如此大规模调粮,恐怕会引起户部和地方官府的注意……”
“注意?”刘询冷笑一声,“让他们注意去!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调粮!本王甚至可以放出风声,就说有神秘的南方义商,不忍京城百姓受苦,正在筹粮北上,共渡难关!”
幕僚眼中一亮,瞬间明白了刘询的意图。
“殿下高明!如此一来,百姓心中便有了盼头,会对太子最后的耐心消磨殆尽。而我们,则可以待价而沽。等到太子彻底撑不住,民怨达到顶点的那一刻,我们再以‘雷霆之势’将这五十万石粮食投入市场!”
“没错!”刘询一拳砸在掌心,“到时候,本王不仅要稳定粮价,还要把价格打到比原来更低!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皇子!我那好大哥用上百万两银子都办不到的事,本王挥挥手就解决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格局!”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那堆积如山的粮仓打开时,百姓们对他顶礼膜膜、山呼海啸的场景。
也仿佛看到,刘承乾在东宫里,面如死灰,万念俱灰的模样。
……
蠢货,你用钱买名声,我就用实力碾压你。
你以为这是在比谁更仁慈?
不,这是在比谁的拳头更硬,底牌更多。
等着吧,大哥。
很快,你就会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不是那区区一个太子之位能弥补的。
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刘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策中,他认为自己看穿了整个棋局,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在这盘棋的更高处,还有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和太子这两只……斗蛐蛐。
……
户部衙门,档案库。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和陈年灰尘的味道,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架子上,塞满了泛黄的卷宗。
户部侍郎王普站在一排架子前,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漕运税银的账目,额头上却沁满了冷汗。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太子要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这不是五十两,不是五百两!
这是今年漕运税银总额的三分之一!
这笔钱早就登记在册,不日就要上缴国库,皇帝的内帑还等着这笔钱换新一批的苏杭绸缎和景德镇瓷器。
动了这笔钱,就是捅破天!
……
怎么办?
怎么办!
太子殿下的命令,我敢不听吗?
他现在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得罪了他,我现在就得死。不,是生不如死。
可……可这钱要是动了,一旦被陛下查出来,那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那可是皇上的钱!谁敢动?!
太子是疯了!他为了保住他的脸面,要拉着我一起下地狱!
王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书架,才勉强站稳。
他是个文官,一辈子谨小慎微,靠着熬资历和站队,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不想赌,也赌不起。
一边是太子,一边是皇帝。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就是那个遭殃的凡人!
拒绝?
太子会怎么对我?他会说是我故意刁难,不把他放在眼里。随便给我安个罪名,我就完了。
同意?
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万一东窗事发……不,没有万一,这种事一定会事发!皇帝的眼睛比谁都毒,户部的账目,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亲自过问的!
王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档案库里来回踱步。
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儿,想到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和荣华。
不能就这么完了。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一个管理档案库的老吏,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壶热茶。
“王大人,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可是为了漕运的账目烦心?”老吏将茶杯递给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
王普接过茶杯,心烦意乱地“嗯”了一声。
老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唉,这账目啊,就是个数字。有时候,多一点,少一点,只要总数对得上,谁又会一笔一笔去查呢?尤其是……那些陈年旧账。”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堆积满灰尘的卷宗。
“就比如,前几年平定南疆叛乱,朝廷拨了老大一笔军费。可仗打完了,还剩下一笔‘损耗核销’的烂账,一直没人愿意碰。那笔钱,数目可不小呢,算来算去,总也算不平。要是……能把漕运的窟窿,填到那笔烂账里去,做成军费的追加损耗……呵呵,谁又会去查几年前的军费账呢?”
王普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他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啊!
平账!移花接木!
用一笔烂账,去掩盖另一笔新账!
南疆军费的账目本就混乱不堪,牵扯到军方多个将领,谁查谁得罪人,早成了户部的禁区。把这五十万两的窟窿混进去,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这是个天才般的主意!
他激动地抓住老吏的手:“老先生!您……您真是点醒梦中人!”
老吏却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笑了笑:“大人说笑了,老朽就是个管库的,懂什么账目。只是看这些旧卷宗看多了,胡言乱语罢了。大人,您慢慢忙,老朽去别处巡查了。”
说完,老吏提着灯笼,佝偻着背,慢悠悠地消失在黑暗的书架尽头。
王普愣在原地,看着老吏的背影,心中一阵后怕。
这老头……不简单!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为漕运的账目烦心?又怎么会恰好提出这么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难道是太子殿下安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