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弹劾(1 / 2)
刘询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他现在拿着这份罪证去御前告发太子,结果会如何?
太子倒台,王普和甄家被连根拔起。户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了,北方最大的皇商倒了。朝堂和商界,瞬间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谁会来填补这个真空?
是自己吗?不,自己刚刚在粮食风波中损失惨重,根基未稳,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那么……
答案呼之欲出。
是那个“顾慎”!是那个神秘的“南方义商”!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一石三鸟”!
他不仅要弄死太子,还要借自己的手,为他清除朝堂上的障碍,为他扫清商业上的对手!
等自己和太子彻底斗得你死我活,他再以一个“拯救者”的姿态出现,收拾残局,收割一切!
到时候,自己这个“告密者”,恐怕也落不得好。父皇生性多疑,最恨儿子们手足相残。自己踩着大哥的尸骨上位,在父皇眼中,只会是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阴谋家。
“好狠……好毒……”
刘询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孩童,赤裸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被人从头到脚看得清清楚楚。
那本曾被他视若珍宝的册子,此刻在他手中,变得无比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扔掉它?
不!
刘询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挣扎。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就算明知这是毒药,他也必须一口吞下去!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在粮食风波中,他的实力和声望已经跌至谷底,如果再不抓住这个机会,他将永无出头之日。
赌!
只能赌一把!
赌那个藏在幕后的顾慎,胃口没有那么大。
赌父皇在废掉一个儿子后,会对自己这个“功臣”网开一面。
刘询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他不能直接去告密。
那样太蠢了,正中那个人的下怀。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一种……能让自己利益最大化,同时又能摆脱“幕后黑手”嫌疑的方式。
“来人!”刘询对着门外低吼一声。
一个心腹幕僚应声而入。
“殿下有何吩咐?”
刘询将那本册子递给他,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找个最可靠的人,用最‘意外’的方式,把这东西……送到御史台,交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怀恩的手里。”
“记住,要‘意外’!”刘询加重了语气,“做的干净点,绝对不能让人查到和我们有任何关系!”
幕僚接过册子,感受着那上面还残留的温度,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份东西的分量。他不敢多问,重重点头:“殿下放心,小人明白!”
看着幕僚匆匆离去的背影,刘询缓缓坐回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他将自己变成了那把刀。
但握刀的手,却不再是他自己。
他把刀,递给了朝中那群最刚正不阿,最不畏皇权的疯狗——御史台。
由御史台来弹劾,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是皇子间的党争,而是国法与罪恶的较量。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从这件事里抽身出来,变成一个“无辜”的旁观者。
至于那个顾慎……
刘询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你想坐山观虎斗?你想当渔翁?
没那么容易!
我倒要看看,当朝堂这潭水被彻底搅浑,当父皇的雷霆之怒降下时,你这个所谓的“南方义商”,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置身事外!
你不是要递刀吗?
好!
我就让这把刀,砍向更多的人!
我要让这京城的天,彻底翻过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卷入这场风暴,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刘询拿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索性将茶杯重重放下,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那场即将来临的,足以颠覆整个大夏朝的滔天巨浪。
夜色如墨,将整座京城浸染。
皇城,乾清宫。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夏帝刘宏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寝袍,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卷道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眉心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粮食风波的余波仍在朝堂上激荡,太子刘启虽然被暂时圈禁,但如何处置,却成了最棘手的问题。
废太子?
这三个字如同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夏立国百年,从未有过废黜太子之事。一旦开了这个先河,动摇的将是国本。
可不废……太子之过,人证物证俱在,天下皆知。若强行保下,皇室颜面何存?法度何存?
“陛下,该歇息了。”
老太监陈无庸躬着身子,声音轻柔,端上一盏安神茶。
刘宏没接,只是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卷道经,仿佛要从那些玄之又玄的文字里,找出治国安邦的答案。
“张怀恩那边,有动静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无庸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回陛下,御史台那边……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刘宏冷笑一声,将道经扔在案上,“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他太了解张怀恩了。
那条老狗,号称“铁面阎王”,疯起来连他这个皇帝都敢当朝顶撞。太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他竟能忍住不发一言?
这背后,一定有事。
“陈无庸。”刘宏的声音变得幽深,“你跟朕多少年了?”
陈无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奴才自陛下还是太子时,便在东宫伺候,至今已有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了……”刘宏叹了口气,“起来吧。朕只是觉得,这宫里的人,心思都越来越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太子被圈,老三倒是安分了不少,整日闭门思过。只有老六……还在上蹿下跳,以为朕不知道他那些小动作。”
刘宏的语气平淡,却让陈无庸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