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健康血战:侯景乱梁始末(2 / 2)
壬子日,侯景排列军队包围台城,旗帜都是黑色的,向城中射箭传递奏表说:“朱异等人蔑视玩弄朝廷大权,作威作福,我被他们陷害,险些遭到屠杀。陛下如果诛杀朱异等人,我就收兵返回北方。”梁武帝问太子:“有这样的事吗?”太子回答说:“是的。”梁武帝准备诛杀朱异等人。太子说:“叛军只是以诛杀朱异等人为借口罢了;如今杀死他们,无法缓解当前的危急局势,只会被后人耻笑,等平定叛军后,再诛杀他们也不晚。”梁武帝于是停止了诛杀的打算。
侯景将台城包围一圈后,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猛攻,士兵们击鼓呐喊、吹口哨助威,喧哗声震彻大地,还纵火烧毁了大司马门、东华门、西华门等城门。羊侃让人在城门上凿出孔洞,向下浇水灭火;太子亲自捧着银鞍,前往城头奖赏作战士兵;直阁将军朱思率领几名战士翻越城墙出去洒水,过了很久才将大火扑灭。叛军又用长柄斧头砍击东掖门,城门即将被攻破时,羊侃在门扇上凿出小孔,用长矛刺杀了两名叛军士兵,砍门的叛军才撤退。侯景占据公车府,萧正德占据左卫府,侯景的党羽宋子仙占据东宫,范桃棒占据同泰寺。侯景掳走东宫的数百名歌妓舞女,分赏给部下士兵。东宫靠近台城,侯景的士兵登上东宫城墙向城内射箭。到了夜间,侯景在东宫摆酒奏乐,太子派人纵火焚烧东宫,宫殿楼台以及聚集的图书全部化为灰烬。侯景又烧毁了乘黄厩、士林馆、太府寺。癸丑日,侯景制作了数百辆木驴用来攻城,城上士兵投掷石头将木驴砸碎。侯景又改做尖顶木驴,石头无法将其击破。羊侃让人制作雉尾火炬,浇上油脂蜡油,成群地投掷下去焚烧木驴,很快就将其全部烧毁。侯景又建造了高达十余丈的登城楼,想要居高临下地向城内射箭。羊侃说:“这种战车高大而地基空虚,一旦移动必定会倾倒,我们可以躺着观看它倒塌。”等到战车一动,果然倾倒在地。
侯景攻城未能攻克,士兵死伤众多,于是修筑长围隔绝台城内外的联系,又上奏请求诛杀朱异等人。城中也向城外射箭传递悬赏令说:“有能献上侯景首级的人,授予他侯景的官职,赏钱一亿万,布帛各一万匹。”朱异、张绾商议出兵攻击叛军,梁武帝询问羊侃的意见,羊侃说:“不行。如今出兵如果人数太少,不足以打败叛军,只会挫伤军队锐气;如果人数太多,一旦失利,城门狭窄、桥梁狭小,必定会造成重大伤亡。”朱异等人不听从,派遣一千余人出城作战。军队还未与叛军交锋,就纷纷后退逃走,争抢过桥时坠入水中淹死的人占了大半。
羊侃的儿子羊鷟被侯景抓获,叛军将他押到城下,让他给羊侃看。羊侃说:“我倾尽全家之力报效君主,还唯恐做得不够,怎么会顾及一个儿子,希望你早点杀了他!”几天后,叛军又把羊鷟押来,羊侃对羊鷟说:“我早就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随即拉弓搭箭射向他。侯景敬佩羊侃的忠义,也没有杀羊鷟。
庄铁担心侯景不能攻克台城,借口迎接母亲,与身边数十人赶往历阳。他先派人送信欺骗田英、郭骆说:“侯景已经被朝廷军队杀死,国家派我返回镇守历阳。”郭骆等人十分恐惧,放弃历阳城逃奔寿阳,庄铁进入历阳后,不敢坚守,侍奉母亲逃奔寻阳。
十一月戊午朔日,朝廷杀白马,在太极殿前祭祀蚩尤,祈求克敌制胜。
临贺王萧正德在仪贤堂登基称帝,下诏说:“普通年间以来,奸邪之徒扰乱朝政,皇上长期患病,国家将要危亡。河南王侯景,放弃王位前来朝见,拥立我继承皇位,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正平。”萧正德立他的世子萧见理为皇太子,任命侯景为丞相,把女儿嫁给侯景,并将出家所献的珍宝财物全部拿出资助军费。于是侯景在皇宫前扎营,分派两千士兵攻打东府;南浦侯萧推据城抵抗,过了三天,东府仍未被攻克。侯景亲自前往督战,箭石如雨般落下,宣城王的防合许伯众暗中引导侯景的士兵登上城墙。辛酉日,侯景攻克东府;杀死南浦侯萧推以及城中战士三千人,把他们的尸体运到杜姥宅堆积起来,远远地对城中人喊道:“如果不早点投降,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侯景扬言梁武帝已经去世,即使是城中之人也信以为真。壬戌日,太子请求梁武帝巡视城墙,梁武帝驾临大司马门,城上士兵听到皇帝的仪仗声,都欢呼呐喊、流下眼泪,众人的心情才稍稍安定。
江子一战败返回后,梁武帝责备他。江子一叩拜谢罪说:“我以身许国,常常担心不能为国捐躯;如今我的部下都抛弃我逃走了,我独自一人怎么能打败叛军!如果叛军最终能打到这里,我发誓必定粉身碎骨来赎回先前的罪过,要么死在皇宫前,要么死在皇宫后。”乙亥日,江子一向太子上奏,请求与弟弟尚书左丞江子四、东宫主帅江子五率领部下一百余人打开承明门出战。江子一径直冲向叛军大营,叛军伏兵不动。江子一呼喊说:“叛贼们为什么不快点出来!”过了很久,叛军骑兵冲出,从两侧夹击他们。江子一径直向前,挺矛刺杀叛军;跟随他的士兵没有人敢继续前进,叛军砍断了江子一的肩膀,将他杀死。江子四、江子五相互说道:“我们与兄长一同出战,怎么能独自返回!”于是都脱下头盔冲向叛军。江子四被长矛刺穿胸膛而死;江子五颈部受伤,返回至壕沟边,大哭一声便气绝身亡。
侯景刚到建康时,认为很快就能攻克台城,因此号令严整,士兵不敢侵犯百姓。等到多次攻城未能攻克,军队人心离散、士气低落。侯景担心四方援兵集结,自己的军队会立马溃散;又因为石头城常平仓等粮仓的粮食已经吃完,军中缺乏粮草;于是放纵士兵掠夺百姓的粮食、金银布帛和子女。此后一升米价值七八万钱,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饿死的人占了十分之五六。
乙丑日,侯景在城东、城西修筑土山,驱赶逼迫士族和平民百姓,无论贵贱,都被强行征召,还随意殴打捶击,疲惫衰弱的人就被杀死用来填山,哭喊之声震动天地。百姓不敢逃窜躲藏,都被迫出来服役,十天之内,参与筑山的人达到数万。城中也修筑土山来应对叛军。太子、宣城王以下的官员,都亲自背土,手持簸箕铁锹劳作,在土山上建造芙蓉层楼,高达四丈,用锦缎毛毡装饰,招募了两千名敢死士兵,给他们穿上厚重的战袍铠甲,称之为“僧腾客”,将他们分配到两座土山上,昼夜不停地与叛军交战。恰逢大雨,城内的土山崩塌;叛军趁机攻城,几乎要攻入城内,城中士兵苦战才勉强阻止了叛军。羊侃下令大量投掷火把,形成火墙阻断叛军的进攻路线,同时在城内慢慢修筑新月形的迂城防御,叛军无法前进,只好撤退。
侯景招募奴仆前来投降,全部免除他们的奴仆身份,恢复为平民;抓获朱异的奴仆后,任命他为仪同三司,将朱异家的全部财产都赏赐给了他。这个奴仆骑着良马,穿着锦袍,在城下仰头辱骂朱异说:“你做官五十年,才得到中领军的职位;我刚侍奉侯王,就已经当上仪同三司了!”于是三天之内,有上千名奴仆逃出城投靠侯景,侯景都厚待他们并将他们分配到军队中,这些人个个感恩戴德,愿意为侯景拼死效力。
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听说侯景包围了台城,丙寅日,下令戒严,向所管辖的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等人传发檄文,命令他们出兵救援京城。萧大心是萧大器的弟弟;萧恪是萧伟的儿子。
朱异给侯景写信,向他陈述祸福得失。侯景回信,同时告知城中的士民百姓,信中说:“梁朝近年来,权贵宠臣专权执政,剥削百姓,来满足自己的贪欲。如果你们认为不是这样,不妨看看:如今国家的园林池苑、王公贵族的府邸宅院、僧尼的寺庙佛塔;以及在位的文武百官,每户都有上百姬妾,仆从数千人,他们不耕种不纺织,却穿着锦衣、吃着玉食;这些东西不掠夺百姓,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之所以奔赴京城,是为了诛杀权贵奸佞,并非想要颠覆国家社稷。如今城中之人指望四方援兵前来救援,我看各地的王侯、将领,都只想保全自身性命,谁会竭尽全力、为国捐躯,与我争夺胜负呢!长江天险,曾让曹操、曹丕感叹难以逾越,我却像乘坐一片苇叶般轻松渡过,当时天色明朗、风气清和。如果不是上天和百姓都支持我,怎么能做到这样!希望你们各自三思,为自己谋求吉祥平安!”
侯景又向东魏孝静帝上奏说:“我进军夺取寿春,本想暂时休整。但萧衍知道自己气数已尽,已经主动辞去皇位;我的军队还未进入他的国家,他就已经前往同泰寺舍身为僧。上月二十九日,我抵达建康。天下尚未平定,战争暂时停止,我常常思念故乡,人马都心怀眷恋。不久之后我就会整顿军队,前往朝拜陛下。我的母亲、弟弟,长久以来我都以为已经被杀害,最近接到陛下的明确诏令,才知道他们仍然在世。这都是陛下的宽宏仁慈、大将军的恩德挂念所致,我资质薄弱低下,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如今我特地派人上奏请求迎接我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前来,恳请陛下大发慈悲,特别恩准释放他们!”
己巳日,湘东王萧绎派遣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等人率领军队从江陵出发,前往救援建康。
陈昕被侯景抓获,侯景与他开怀畅饮,让他收集自己的旧部,想要任用他。陈昕不肯答应,侯景让他的仪同三司范桃棒将陈昕囚禁起来。陈昕趁机劝说范桃棒,让他率领部下袭击杀死王伟、宋子仙,然后前往城中投降。范桃棒听从了陈昕的建议,暗中派遣陈昕在夜间用绳子缒入城中。梁武帝大喜,下令雕刻银券赐给范桃棒,上面写着:“事情平定之日,封你为河南王,侯景的部众全部归你指挥,同时赏赐你金银布帛和歌妓舞女。”太子担心其中有诈,犹豫不决,梁武帝发怒说:“接受投降是常理,你为什么突然产生怀疑!”太子召集公卿大臣商议,朱异、傅岐说:“范桃棒投降必定不是虚假的。范桃棒投降后,叛贼侯景必定会惊慌失措,我们趁机进攻,一定能大败叛军。”太子说:“我们坚守城池等待外援,援兵抵达后,叛贼还不容易平定吗!这是万全之策。如今打开城门接纳范桃棒,他的真实意图难以知晓!万一发生变故,后悔就来不及了。国家社稷事关重大,必须再仔细商议。”朱异说:“殿下如果因为国家社稷的危急,就应当接纳范桃棒;如果仍然犹豫不决,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太子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范桃棒又让陈昕上奏说:“如今我只率领五百名部下,如果抵达城门,我们都会自动脱下铠甲,请求朝廷打开城门接纳我们。事情成功之后,我保证擒获侯景。”太子见他言辞恳切,反而更加怀疑他。朱异捶胸顿足地说:“错过这个机会,国家社稷就完了!”不久之后,范桃棒被他的部下告发,侯景将他拉杀而死。陈昕不知道范桃棒已经被杀,按照约定的时间出城,被侯景截获,侯景逼迫他向城中射箭传递书信说:“范桃棒暂且率领数十人先进入城中。”侯景想要身穿铠甲跟随他一同进城,陈昕不肯答应,决心一死,侯景于是杀死了他。
侯景派萧见理与仪同三司卢晖略镇守东府。萧见理为人凶狠险恶,夜间,他与一群盗贼在朱雀桁抢劫,被流箭射中而死。
邵陵王萧纶行军到钟离时,听说侯景已经渡过采石矶,于是昼夜兼程,率军返回救援京城,渡江途中,江中心突然刮起大风,人马溺死的有十分之一二。于是萧纶率领宁远将军西丰公萧大春、新淦公萧大成、永安侯萧确、安南侯萧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等人,共计三万步兵骑兵,从京口向西进军。萧大成是萧大春的弟弟;萧确是萧纶的儿子;萧骏是萧懿的孙子。
侯景派遣军队到江乘抵御萧纶的军队。赵伯超说:“如果从黄城大路进军,必定会与叛军相遇,不如径直奔向钟山,突然占据广莫门。出其不意,城围必定能够解除。”萧纶听从了他的建议,夜间行军时迷失了道路,多走了二十余里。庚辰日清晨,萧纶的军队在蒋山扎营。侯景见到后大为震惊,赶紧将掠夺来的妇女、珍宝财物全部送到石头城,准备船只想要逃走。侯景分兵三路进攻萧纶,萧纶率军迎战,击败了叛军。当时山顶寒冷多雪,萧纶于是率领军队下山,进驻爱敬寺。侯景在覆舟山北列阵,乙酉日,萧纶进军到玄武湖侧,与侯景对峙,没有交战。到了傍晚,侯景约定第二天会战,萧纶答应了。安南侯萧骏见侯景的军队撤退,以为他们要逃跑,立即与壮士们追击;侯景率军掉头反击,萧骏战败逃走,向萧纶的军营奔去。赵伯超远远望见,也率领军队逃走,侯景乘胜追击,萧纶的各路军队全部溃散。萧纶收集残余士兵近千人,进入天保寺;侯景追击到这里,纵火烧寺。萧纶逃奔朱方,士兵们踩着冰雪前进,很多人冻掉了脚。侯景缴获了萧纶的全部物资辎重,生擒西丰公萧大春、安前司马庄丘慧、主帅霍俊等人后返回。丙戌日,侯景将抓获的萧纶军队的俘虏、铠甲兵器以及萧大春等人押到城下示众,让他们喊话:“邵陵王已经被乱兵杀死了。”只有霍俊喊道:“邵陵王只是稍稍失利,已经率领全军返回京口。城中之人只需坚守,援军很快就会抵达。”叛军用刀殴打他的后背,霍俊的言辞神色更加坚定严厉;侯景敬佩他的忠义而释放了他,临贺王萧正德却杀死了霍俊。
当天晚上,鄱阳王萧范派遣他的世子萧嗣与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凤举各自率领军队前来救援,驻扎在蔡洲,等待上游各路军队,萧范任命裴之高总督江右援军事宜。侯景将长江南岸的全部居民都驱赶到北岸,烧毁他们的房屋庐舍,从大街以西,全部烧得一干二净。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镇守钟离,梁武帝征召他前来救援,萧正表借口船只和粮草尚未集结,不肯进军。侯景任命萧正表为南兖州刺史,封南郡王。萧正表于是在欧阳修筑营栅来阻断援军的道路,率领一万军队,声称要前来救援,实际上想要袭击广陵。他暗中写信引诱广陵令刘询,让他焚烧广陵城作为内应,刘询将此事告知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十二月,萧会理派遣刘询率领一千步兵骑兵在夜间袭击萧正表,大败萧正表;萧正表逃回钟离。刘询收缴了萧正表的军队和粮草,返回投奔萧会理,与他一同前往救援京城。
癸巳日,侍中、都官尚书羊侃去世,城中之人更加恐惧。侯景大量制造攻城器具,陈列在皇宫前,其中有高达数丈的大车,一辆车有二十个轮子。丁酉日,侯景再次进攻台城,用虾蟆车运土填埋壕沟。
湘东王萧绎派遣世子萧方等率领一万步兵骑兵前往救援建康,庚子日,从公安出发。萧绎又派遣竟陵太守王僧辩率领一万水军,从汉川出发,装载粮食顺江东下。萧方等才华出众,擅长骑马射箭,每次作战,都亲自冒着箭石冲锋陷阵,以为国捐躯为己任。
壬寅日,侯景用火车焚烧台城东南楼。材官吴景富有巧妙的构思,在城内地面下构筑楼阁,大火刚被扑灭,新的楼阁就已经建成,叛军以为是神仙相助。侯景趁着火势,暗中派人在城楼下挖掘地道。城墙即将崩塌时,城中之人才发觉;吴景在城内又修筑了一道迂城,形状如同新月来防御叛军,同时投掷火把,焚烧叛军的攻城器具,叛军才撤退逃走。
太子派遣洗马元孟恭率领一千人从大司马门出城冲击叛军,元孟恭与身边的人一起逃奔投降了侯景。
己酉日,侯景修筑的土山逐渐逼近台城的城楼,柳津下令挖掘地道来盗取土山的泥土,城外的土山崩塌,几乎将叛军全部压死。城中又建造了飞桥,悬空笼罩在两座土山上。侯景的士兵见飞桥突然伸出,纷纷惊慌奔逃;城中士兵投掷雉尾火炬,焚烧叛军的东山土山,城楼营栅全部被烧毁,叛军士兵大量死在城下,于是侯景放弃土山不再修筑,自行烧毁了剩余的攻城器具。材官将军宋嶷投降侯景,教他引玄武湖的水来灌台城,皇宫前都变成了洪水。
梁武帝征召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任命都督长沙人欧阳頠代理衡州事务。韦粲是韦放的儿子。他返回途中抵达庐陵时,听说侯景叛乱,便挑选检阅部下,选出五千精兵,日夜兼程奔赴京城救援。到达豫章后,又得知侯景已从横江出兵,韦粲前往内史刘孝仪处商议对策,刘孝仪说:“如果情况真的如此,朝廷应当会有诏令。怎能轻信他人传言,轻率地惊慌失措!或许事情并非这样。”当时刘孝仪正在摆酒设宴,韦粲大怒,将酒杯摔在地上说:“叛贼已经渡江,逼近皇宫,水路和陆路都被阻断,朝廷哪里还有时间发布诏令!即便没有诏令,难道我们能安心坐视吗!韦粲今日哪有心情饮酒!”当即骑马出去部署军队。正要出发时,恰逢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遣使者前来邀请韦粲,韦粲于是骑马前往拜见萧大心说:“上游的藩镇中,江州距离京城最近,殿下按理说应当率先出兵救援。但江州地处长江中流,责任重大,需要留守接应,不能无人镇守。如今应当暂且虚张声势,将州府移至湓城,派遣一名偏将率军跟随我前往救援,这样就足够了。”萧大心表示同意,派遣中兵柳昕率领两千士兵跟随韦粲出征。韦粲抵达南洲时,他的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一万余名步兵骑兵抵达横江,韦粲立即运送粮食和兵器供给柳仲礼的军队,还拿出自己的金银布帛赏赐士兵。
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从张公洲派遣船只接应柳仲礼,丙辰日夜间,韦粲、柳仲礼与宣猛将军李孝钦、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南陵太守陈文彻会师,驻扎在新林的王游苑。韦粲提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通报下游各路援军;裴之高自认为年纪和官位都在柳仲礼之上,耻于位居其下,商议了数日仍未决断。韦粲在众人面前直言道:“如今我们共同奔赴国难,道义在于铲除叛贼。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期守卫边疆,向来被侯景忌惮;而且他的军队精锐,无人能及。若论官位品级,柳仲礼在我之下,论年纪,他也比我年轻,但为了国家社稷,这些都不必再计较。如今形势,关键在于将领和睦,若人心不齐,大事必将失败。裴公是朝廷的元老重臣,怎能心怀私情阻碍大计!请允许我为各路军队化解矛盾。”于是韦粲独自乘船前往裴之高的军营,严厉责备他说:“如今皇宫和东宫都处于危急之中,狡猾的叛贼气焰滔天,臣子应当同心协力,怎能自相矛盾!你如果一定要坚持与众不同,那么刀剑箭矢就将对准你。”裴之高流下眼泪表示歉意。于是各路军队一致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
宣城内史杨白华派遣儿子杨雄率领郡兵随后赶到,援军大规模集结,兵力达十余万,沿着淮河修筑营栅,侯景也在长江北岸修筑营栅应对。
裴之高与弟弟裴之横率领一万水军驻扎在张公洲。侯景囚禁了裴之高的弟弟、侄子、儿子、孙子,在水边排列军队,将他们用锁链拴在一起放在阵前,身后摆放着鼎镬、刀锯等刑具,对裴之高说:“你如果不投降,现在就把他们煮了。”裴之高召集擅长射箭的人,让他们射击自己的儿子,两次射箭都没有射中。
侯景率领一万步兵骑兵在后渚挑战,柳仲礼想要出兵迎战。韦粲说:“天色已晚,我军疲惫,不宜出战。”柳仲礼于是坚守营垒不出,侯景也率军撤退。
湘东王萧绎率领三万精锐士兵从江陵出发,留下儿子绥宁侯萧方诸留守,咨议参军刘之迡等人三次上书请求萧绎留下,萧绎回复不许。
鄱阳王萧范派遣将领梅伯龙在寿阳攻打王显贵,攻克了寿阳的外城;进攻内城时未能攻克,只好撤退。萧范增派兵力,让梅伯龙再次进攻。
东魏大将军高澄担忧民间钱币粗劣滥造,商议不再禁止百姓私自铸钱,只在集市门口张贴告示,规定重量不足五铢的钱币不得入市流通。朝廷大臣认为今年粮食歉收,请求暂缓实施,此事于是作罢。
西魏太师宇文泰无辜杀害了安定国的臣子王茂。尚书左丞柳庆劝谏,宇文泰大怒说:“你偏袒罪人,也应当连坐!”将柳庆押到面前。柳庆神色坚定,毫不畏惧地说:“我听说君主被事情蒙蔽就是不明,臣子知道过错而不劝谏就是不忠。我已经竭尽忠诚,不敢吝惜性命,只是担心您会成为不明的君主。”宇文泰醒悟过来,急忙派人去赦免王茂,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赏赐王茂家金银布帛,说:“用这些来弥补我的过错。”
丙辰日是当月的最后一天,柳仲礼夜间进入韦粲的军营,部署各路军队。第二天,将与侯景展开会战,将领们各自负责防守区域,柳仲礼命令韦粲驻扎在青塘。韦粲认为青塘正处于通往石头城的中途要道,叛贼必定会争夺此地,对此颇为忌惮。柳仲礼说:“青塘是战略要地,非兄长您不能坚守;如果担心兵力不足,我会再派遣军队支援。”于是派遣直阁将军刘叔胤率军协助韦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