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牺牲(上)(1 / 2)
腊月二十三,小年,北方的寒风吹得窗户纸呼啦啦响。王家屯的村民早早躲进了屋里,村道上连条狗都看不见。
王德全蹲在炕头,透过窗户的破洞往外瞧。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雪。他裹紧身上那件破棉袄,还是觉得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别瞅了,赶紧过来烤烤火。”他老婆在土灶前招呼着,灶上煮着一锅苞米粥。
屋里聚了七八个邻居,都是家里柴火不够,来蹭暖气的。寒冬腊月,王家屯年年冻死人,今年尤其邪门——已经走了三个老人了。
“听说了吗?李家庄昨晚又没了一个。”村东头的赵光才压低声音说,“是刘老根,就那个以前在山上打过狼的硬汉子。”
众人一阵唏嘘。刘老根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天气,阎王爷收人都不挑时辰。”王德全叹了口气,从炕上下来,蹲到土灶旁伸手烤火。
“我看不是天气的事。”赵光才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你们没发现吗?死的都是七十三岁的,一个不差。”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
王德全心里咯噔一下——今年他正好七十三。
“胡咧咧啥呢!”他老婆骂了一句,但声音有点发虚。
“真的,我算过了。”赵光才扳着手指头,“王老爷子、张强、刘老根,都是七十三。下一个怕是……”
他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偷偷瞄向王德全。
王德全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嘴上却硬气:“该死球朝天,怕个屁!”
话是这么说,可当晚回到自家屋里,王德全翻来覆去睡不着。寒风刮得屋顶茅草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上面走动。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半夜,王德全被一泡尿憋醒,哆哆嗦嗦爬起来。刚推开房门,一股邪风迎面扑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在失去意识前,他好像看见一双沾满泥雪的布鞋停在自己面前。
王德全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片羽毛。他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另一个自己正倒在雪地里,脸色青紫,一动不动。
他这是……灵魂出窍了?
没等王德全想明白,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他往村外飘。他拼命挣扎,却像落入激流的蚂蚁,毫无反抗之力。
村子在身后越来越小,王德全被拖向后山。那是村里的坟岗,平日里没人敢去。
乱坟岗深处有间破屋,据说是多年前一个外乡守墓人住的,早已废弃。此刻,破屋里却透出微弱的光。
王德全被拽进屋里,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吓晕过去。
破屋中央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口大铁锅。附近村最近去世的三个人——王老爷子、张强、刘老根,正围坐在锅边。他们的脸青白浮肿,分明是死人的模样。
更吓人的是,墙角还堆着七八具尸体,有男有女,都一丝不挂,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王德全认出,那是前几年村里去世的人。
“又来一个。”王老爷子头也不回,突然开口。他的脖子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说话时声音嘶哑漏风。
王德全想跑,却动弹不得。这时,破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是村里的陈明从。他平日少言寡语,走路一瘸一拐的,靠编竹筐为生。可眼前的陈明从腰板挺直,步伐稳健,脸上带着王德全从未见过的诡异笑容。
“时候差不多了。”陈明从扫了一眼屋里的尸体,声音冰冷。
接下来的一幕,成了王德全永恒的噩梦。
陈明从从墙角拖过一具女尸,王德全认出是前几年上吊的王丽萍。陈明从掏出一把砍柴刀,手起刀落,熟练地砍下尸体的头颅。暗红的血喷溅在土墙上,形成诡异的图案。然后无头尸体被倒吊在墙上,从胯间几刀下去就被分成了两半。
更让王德全惊恐的是,王丽萍的尸体被分尸时,眼睛还在转动,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还能感受到痛苦。
陈明从将尸块扔进大铁锅,锅里浑浊的水顿时沸腾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开来,像是腐肉混着草药的味道。
“不……不要……”王德全想闭上眼,却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他像个被迫观看的囚徒,眼睁睁看着陈明从捞出煮得半熟的奶子,用刀切成薄片,蘸着盐巴吃了起来。
咀嚼声在寂静的破屋里格外清晰。王德全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现在只是个魂魄。
吃完肉,陈明从又用斧头劈开王丽萍的头骨,掏出白花花的脑浆,像是吃豆腐脑一样,一口一口吃得津津有味。接着是内脏,心肝脾肺肾,一样不落。
王德全快要疯了。他看见王丽萍的魂魄坐在锅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啃食。其他亡魂也一动不动,像是早已习惯了这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