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建设(2 / 2)
陈敏侧头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看着他谈及技艺时眼中闪烁的专注光芒,心中那份欣赏与好奇,如同秋日里静静酝酿的果实,日渐饱满。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落在旁人眼中,也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悠闲的时光如同指缝间的流沙,总是很难抓住的。二分厂的图纸经过修改和验证后,建设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启动,工地现场再次成为喧嚣的中心。
四九城家具厂旁边的吆喝声打破了取代了往日的宁静,又一段充满挑战与汗水征程的开始。林墨的身影,也像一厂的建设时,再次精准地出现在这片尘土飞扬的场地上。
尽管他隶属基建处设计科,职责范围主要在图纸阶段,水木大学的课堂告诉他,再完美的设计,若不能在施工中精准实现,也只是一纸空谈。
他没有像普通设计人员那样,交完图纸便置身事外。他的设计理念,尤其是那些融合了传统工艺精髓与现代结构要求的独特之处,需要他在现场亲自把控,与各方沟通协调,才能确保最终落地生根。
于是,工地上经常能看到他头戴安全帽,一身半旧白的工装,手里拿着那卷几乎从不离身的施工蓝图。他时而与施工科的赵科长并肩站在基坑旁,指着图纸争论着土方开挖的边坡坡度;
时而与物资科的刘科长核对刚运抵现场的钢筋标号与数量,确保材料万无一失;时而又拉着负责水电安装的技术员,在初具雏形的墙体前,反复确认预埋管线的走向与标高。
“赵科长,您看这个设备基础,”林墨摊开图纸,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节点。
“按照设计,这里的预埋螺栓组对定位精度要求比较高,误差必须控制在正负两厘米以内,否则后面设备安装可能会出问题。咱们得要求测量组再复测一遍,基础混凝土浇筑前,我想再过来看看,麻烦您到时候让人通知我一下。”
施工科的赵科长,那位黑脸膛的汉子,皱着眉看了看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又看了看现场已经支好的部分模板,咂了咂嘴:“林科,你这要求……太细了!咱们以前干别的厂,差个一点半点,设备照样能装上!”
林墨态度坚决,语气却依旧平和:“赵科长,一分厂的教训咱们得吸取。精度上差一点,将来生产线上可能就是大问题,震动、噪音、磨损都会加剧。咱们现在多费点心,是为了以后少折腾,更是为了产品质量稳定。”
赵科长看着林墨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起一分厂改造后那流畅的生产线,最终用力一挥手:“成!听你的!我马上安排人重新测,浇筑前叫你!”
这样的沟通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林墨凭借对图纸的烂熟于心和对施工环节的深刻理解,提出的要求虽然严苛,却总能在关键处切中要害,让人无法反驳。
几次下来,不仅几位科长对他刮目相看,连分量的“林工”,知道他来现场,必定是带着“硬骨头”要啃,也必定能给出解决问题的清晰思路。
更让众人感到惊讶甚至钦佩的是,林墨并非只动嘴不动手的“图纸工程师”。
这个时代的基建人才储备远未达到后世“基建狂魔”的程度,对于一些不常见的、或者设计上比较特殊的建筑结构节点,现场工人往往缺乏经验。这时,林墨便会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亲自下场。
一次,工人们对着图纸上复杂的钢木组合节点犯了难,传统的做法似乎总是差了点意思,无法完全达到设计要求的稳定性。
“林工,这个节点,我们几个老师傅琢磨了半天,感觉按常规焊法,受力可能不够均匀,而且后期调整也麻烦。”带班的工长挠着头,一脸为难。
林墨仔细观察了已经架设好的钢骨架和准备好的硬木承重梁,沉吟片刻,直接从工具包里拿出卷尺和石笔。
“这个节点,关键在于是力传递的转换,”他一边在钢材和木料上划线做标记,一边向围拢过来的工人们讲解,“你看,这里钢构主要承担拉力和弯矩,而木材主要承担压力和局部剪力。我们不能简单硬连接,需要做一个柔性的过渡。”
他指挥着工人调整支撑位置,指导工人拿起焊枪,在关键的传力路径上点焊了几个临时固定的卡具。“先把大形固定住,确保主要受力方向没错。”
接着,他又拿起手锯和凿子,对那块厚重的木承重梁进行精细修整,开出与钢构件完美契合的榫槽。
“这里要留出微小的活动间隙,适应温湿度变化带来的胀缩,”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然后用特制的弹性胶和高强螺栓最终固定,既保证强度,又允许细微变形,避免应力集中。”
他的动作娴熟流畅,力道精准,仿佛不是在处理冰冷的钢铁和木头。周围的工人看得目不转睛,几位老师傅更是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许。
“嘿!原来得这么干!林工,您这手活儿,真是少见!”一个老师傅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
类似的情景数次上演后,林墨在工地上的威信彻底树立起来。他不仅能用图纸说话,更能用双手将图纸上的线条变为现实。
这种身体力行的作风,让他与各个科室、各个工种的配合愈发顺畅、默契。二分厂的建设,就在这种严谨、高效而又充满实干精神的氛围中,一步步将蓝图,烙印在大地之上。
林墨穿梭其间,如同一个精准的枢纽,连接着设计与施工,沟通着理念与现实,用他的专业与汗水,默默浇筑着总厂未来的新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