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镜醒(1 / 2)
心口两股力量对撞的剧痛尚未平息,一股更为古老浩瀚的暖流却自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破碎的镜冢景象在我眼前扭曲、重组,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那是历代“守镜人”被至亲背叛、最终以身殉镜的哀歌。
一个苍凉的声音在我灵台深处叹息:“痴儿,还不明白吗?你所以为的‘镜心’,从来不是什么秘宝,而是我辈以血肉魂灵镇压这镜冢反噬的……诅咒本身!”
而凌殊那句“取其心魄”的誓言,此刻听来,竟像是……唯一能解开这死局的方法?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沉浮。
心口处,那云氏灼热灵流与“守镜人”冰冷力量对撞引发的湮灭感尚未完全散去,仿佛仍有无形的雷霆在那里肆虐,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神魂俱裂的剧痛。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后又投入冰窟,残破不堪,稍一感知,便是令人绝望的破碎感。
死了吗?
这就是魂飞魄散的感觉?
云璃的意念在一片混沌中飘零,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无尽的疲惫与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凌殊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那冰冷、决绝,与立誓时如出一辙的杀意。
为什么……明明立下了魂誓……为什么还要那样看着她?
恨意与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残存的意识。或许,就这样彻底消散,也好过清醒着承受那被彻底背叛、连最初心动都被染上阴谋色彩的痛苦。
就在她的意念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与负面情绪彻底同化、归于寂灭之时——
一丝微弱,却异常温暖、异常浩瀚的力量,毫无征兆地,自她丹田最深处,悄然萌发。
那感觉,如同在极北冰原的冻土之下,触碰到了一缕沉睡万载的地心暖流。初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一经苏醒,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温柔而坚定地弥漫开来,瞬间流遍了她那本已如同废墟般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与她熟悉的云氏灵力同源,却又截然不同。它更为古老,更为精纯,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厚重,仿佛承载了无数代人的祈愿与意志。它所过之处,那原本因两股力量对撞而寸寸断裂、焦黑枯萎的经脉,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开始贪婪地吸收着这温暖的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那肆虐的剧痛,在这股暖流的抚慰下,竟奇迹般地迅速平息、消退。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随之而来的景象。
她“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也“看”不到外界的镜冢,但她的“眼前”,或者说她的识海之中,原本因古镜蛊惑和力量冲撞而混乱破碎的画面,开始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扭曲、旋转,然后……重组!
不再是那些充满恶意的、被扭曲的与凌殊相关的记忆,也不再是单一的他人的背叛片段。而是……无数个模糊的、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女子身影!
她们的身影在破碎的镜光中闪烁、交替。
她看到一个身着古朴祭祀华服的少女,在族人的欢呼与哭泣声中,一步步走向一面巨大的、镶嵌着无数宝石的青铜古镜,眼中含着泪,却带着一种认命的决绝,最终身影融入镜中,镜面光华大盛,而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
她看到一个宫装女子,在冷宫破败的庭院里,对着唯一一面残破的铜镜梳妆,镜中映出的却是她最信任的姐妹与她的夫君相拥的画面,女子凄然一笑,猛地将头撞向镜面,鲜血染红了残镜,那镜中竟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看到一个江湖女侠,被挚爱之人从背后一剑穿心,推入万丈深渊,坠落的瞬间,她看到的最后景象,是崖壁上天然形成的一片光滑如镜的石面,映出她不敢置信的脸和那人冷酷的背影,她的怨念与那石镜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一个个身影,一幕幕场景,虽年代久远,服饰各异,但那些女子……她们的眉眼轮廓,竟都与云璃有着或多或少的相似!尤其是她们最终殉镜,或被至亲背叛而亡的那一刻,那眼神中的悲恸、绝望、不甘,以及最后沉淀下来的某种……与她血脉共鸣的宿命感,清晰得令人窒息!
这些……就是历代的“守镜人”?
她们并非自愿成为这镜冢的囚徒与主宰,她们……都是被至亲背叛,最终以自身血肉魂灵,殉了这镜冢的可怜人?!
无数破碎的哀歌、不甘的呐喊、绝望的诅咒……汇聚成一股庞大而悲凉的信息洪流,强行涌入云璃的意识。她仿佛在瞬间,亲身经历了成千上万次被至亲所负、最终以身饲镜的悲惨轮回!
那滔天的怨气,那无尽的孤独,那被命运玩弄的愤懑……几乎要将她刚刚凝聚起来的心神再次冲垮。
就在这时,一个苍凉、疲惫,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声音,在她灵台的最深处,幽幽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叹息:
“痴儿……历经这万千镜影,目睹这无数同道沉沦……你还不明白吗?”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她血脉深处某种古老意识的苏醒。
云璃的意念在信息洪流中挣扎,下意识地追问:“明白……什么?”
“你,还有她们……”声音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你们苦苦追寻,被人觊觎,甚至因此招致杀身之祸的所谓‘镜心’……从来就不是什么能掌控天下、颠覆乾坤的绝世秘宝……”
声音微微停顿,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那是我辈云氏女子,代代相传,以血肉魂灵为代价,镇压这朔月镜冢无尽反噬之力的……诅咒本身啊!”
轰——!!!
如同万道惊雷同时在脑海中炸响!
诅咒……本身?!
云璃的意念瞬间凝固,那汹涌而来的历代守镜人记忆洪流,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石破天惊的真相所震慑,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不是力量?不是秘宝?而是……诅咒?!
为了镇压这镜冢的反噬?
所以……那些与她容貌相似的先祖,前朝被献祭的女子,历代不得善终的守镜人……她们并非拥有什么惊世的力量,而是背负着世代无法摆脱的沉重枷锁?她们的死亡,她们的怨念,她们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填饱这镜冢的贪婪,维持某种诡异的平衡?!
那凌殊……陛下密令中所说的“镜心”……他们想要夺取的,根本不是什么好处,而是……她这条被诅咒束缚的性命?用来……继续镇压镜冢?或者……达成其他什么目的?
一瞬间,所有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陛下对“镜心”的志在必得,凌殊那冷酷的“取其心魄”的誓言,镜冢对她“守镜人”身份的急切呼唤……一切,都指向了这个令人浑身冰凉的真相!
她,云璃,从出生那一刻起,她的血脉,她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是这镜冢的祭品,是维持这诡异平衡的……消耗品!
那苍凉的声音再次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现在,你该知道,你那小情郎立誓‘取其心魄’……或许,并非全然是恶意了吧?”
什么?
云璃的意念再次剧震!
并非……全然是恶意?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回想起凌殊立誓时的场景,陛下那“关乎国运,绝不容有失”的冰冷话语,以及凌殊最后那复杂难辨的、带着决绝杀意的眼神……
如果“镜心”是诅咒,是镇压镜冢的关键……那么“取其心魄”,是否意味着……彻底终结这诅咒?打破这镜冢的平衡?还是……以她的死,换取别的什么?
凌殊他知道吗?他知道所谓的“镜心”其实是诅咒吗?他立下那样的誓言,是单纯地执行陛下的命令,为了所谓的“国运”,还是……他也洞悉了部分真相,那誓言背后,藏着别的、她无法理解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