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送别(二)(1 / 2)
周颜踮起脚尖,还想再仔细分辨那抹熟悉的身影,视线却被不远处一对正在话别的母女挡住了。
“娘,怎么又带了这么多东西?我都带不上了。”
苏妹一身红黑官服,肩背挺得笔直,衬得眉眼愈发精神。
她望着母亲手里那个鼓得快要撑破的布袋子,眼眶先热了,声音里裹着说不清的感动与无奈。
脚边的行囊早已塞得满满当当,带子勒得紧紧的,再添一物便要坠下来。
“妹丫,拿着,都拿着!”
苏母的头发花白像落了层霜,佝偻的脊背让她比女儿矮了大截,不由分说地将布袋子往苏妹怀里塞,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东南海那地方,听说湿气重,吃食也和咱们这儿不一样。娘怕你去了那边什么也吃不惯,这些都是你平时爱吃的,酱菜、肉脯、炒面……娘特意做的,耐放,你都带上,好歹能顶一阵子……”
苏妹接过袋子,沉甸甸的不仅是食物,还有母亲那份毫无保留的爱。
她盯着母亲的手,那双手十分粗糙,布满了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灰黑色污渍,这是常年倒夜香、干杂活磨出来的。
十七年前,就是这双手,在寒冬的角落里抱起了奄奄一息的她,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里,把她从襁褓里的婴儿,拉扯成如今能穿官服的模样。
苏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孤儿寡母,门户艰难,那些年泼皮无赖时常上门滋扰,生活的风霜把苏好的性子磨得泼辣刚强。
街坊邻里都说,城西那个倒夜香的苏寡妇凶得跟母老虎一样,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可只有苏妹知道,母亲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泼皮上门时,是母亲抄起扁担挡在她身前,骂得对方落荒而逃。冬夜她冻得发抖时,是母亲把她揣进怀里,用单薄的身子暖着她。家里只剩半块饼子时,是母亲谎称自己不饿,把食物全塞给她。
“娘……”苏妹的声音有些哽咽,“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立住了脚,立刻就接您过去!您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我实在放心不下。”
苏好看着出落得挺拔利落的女儿,眼中既有骄傲又有不舍。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替女儿整整衣领,可手伸到半空,看到自己指缝间的污渍,手指颤了颤又收了回去。
她在两侧的布料上擦了又擦,抹了又抹,最终还是没敢碰那身挺括的官服。
“傻娃子,娘在哪都一样,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把俺接过去不得花费的更多?”苏好的声音颤抖。
“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到了那边,少跟人置气,但也别怕事,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好好做事,别惦记家里。”
她又急忙补充道:“跟同僚处好关系,受了委屈……也别总想着硬顶,有时候退一步……唉,反正你自己掂量着,娘不在身边,凡事多长个心眼……”
絮絮的叮嘱声中,苏妹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母亲。
“娘,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看着母亲盛满关切的双眼,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您在家一定要按时吃饭,夜里收工早点回去,别省着,该花钱的地方别舍不得……等我接您去享福!”
苏好被女儿紧紧搂着,她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虚虚抱了女儿一下,随即像是怕自己的失态露了出来,推着苏妹的胳膊。
“妹丫,快……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离愁别绪浸润着车站的每一寸角落。
不远处,一位身着教师青袍的女子蹲下身,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把她抱起。
四五岁的小姑娘,哭得抽噎不止,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不肯松手。
“娘,你别走……我不要你走……”
“宝珠乖。”女子将脸埋进女儿幼小的肩窝,深吸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再抬头时,脸上已努力挤出安抚的笑容。
“等娘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真的吗?娘?”孩子抬起泪眼。
“真的,娘不骗你。”她抬手,把女儿额前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等你数到第二次听鞭炮响的时候,娘就背着糖糕回来。”
孩子的父亲站在一旁,一手抱着更年幼的儿子,一手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沙哑:“乖,让娘亲走吧,娘亲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在家好好的,等娘亲回来。”
另一边,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围着少男细细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