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集:我有所念人(二)(2 / 2)
到家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坐了会,我卸了人都要走了,突然仰头开始跟我说话,我只能把拖鞋再换回来。
你说那年运动会的时候,你妈和你妹妹在校门口摆摊。
她举完了牌子换了衣服溜出校园乱逛,估计本来只是饿了想对付两口吃的,最后可能是体委责任心上身,觉得回去不好交差,在摊贩堆里左转右转,站停到你妹妹面前。
是班里好这口的人多,还是小孩在太阳底下晒得她看不过去,没人知道,她本人也许后来也忘了。
那天的结局是她打包拎了二十份炒粉回学校。
皎皎兴奋到跟你嘰嘰喳喳说了一夜,怎么比划都比划不清楚她长什么样,来回重复一句“她像真正的公主”。
你说当年他们喜欢在你四班门口的橱门上乱写乱画。
因为跟她的橱柜挨得近,她隔三差五就拿湿巾顺手擦了。
深秋的京市挺冷的。
你那时讲两句停一会,停顿的间隙越来越长,分不清是在回忆还是自虐,呼吸声很轻,我都怕你说著说著跟电视剧里一样呛口血出来。
你说月考第二天,你就把笔还她了。
她从桌子底下摸摸索索,从个挺大的袋子往外拽,给你两个包。
一个是和你近似款的崭新书包,没小票,提前剪了標。
一个是前一天晚自习跌进泥水里的旧包,刷得乾乾净净,飞散的习题纸找不回来了,但水杯好好插在侧兜。
我那时百感交集,劝你就当自己是伊索寓言里丟了斧头的人,上天问你丟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你非要那把铁的,神仙被打动了,所以金银铁都给你了。
其实我心里还憋了句话,当时不太合適,今天估计也不太合適。
但新郎官是世界上最大度的群体,让让我吧:
公主做人做成那样,对別人我会觉得她光芒普照,实在是个好人。
遇上你这种千年一遇的死心眼,她手都不用勾一下,你估计已经死心塌地给人当备胎,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人家是打著伞去给你捡了包,不是捡了你。
是给了你几支笔,不是项圈。
死心塌地是只有疯子才能做出来的事。
我无数次想晃你胳膊说“许霽青,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转眼发现你还是我老板,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位置年年往上窜,实在是太值钱,遂作罢。
你这种男的当不了小三,要么黑化了当反派,要么熬到最后上位当男主,这是我以前的心里话。
托你的福,我的认知早就刷新到了新版本,可能不那么正常,但的確比以前开阔:
在人生这么漫长的维度上,有时候也许真需要一些执念。决定“她捡了你”这件事是真实还是年少妄想的,是这种妄想能有多深,能走多远。
半路失散的都不是良人,你是出现时机不太对的官配。
张教那几年常给我们灌鸡汤,说数学的魅力在于坚实和可靠,一条定理一旦被推理证明,就是绝对的。
在古希腊成立、今天成立,菜场买菜时成立、遥远的星系深处也成立。钻石会在一千五百度的高温下变成石墨,但数学无惧水火、时代或战爭,是人类能触达的唯一永恆。
世界充满不確定性,而总有什么是確定性的避风港。没有声音的语言,才是宇宙的语言。
这段话放在台上我肯定念不出口,太酸了。
可这封信写都写了,我还是想说,满嘴承诺和誓言的男的有千千万,信一句人这辈子就完了,但好在世上还有这么一个许霽青,公主还是能信你。
数学定理成立的期限是宇宙灭亡,你会忠於她的期限是你呼吸存在。
我是这样觉得的。
好听不好听的话都说了个遍,最后还是再祝福你:
霽青,新婚快乐!
祝我最好的兄弟越过万重山,终得圆满。
祝你们一切向上走,向温暖的地方走,敞开心扉相知相伴,年年岁岁共白首。
以后嘴甜一点!
你的人生搭子,
林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