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神棍郭京(1 / 2)
这番话,从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帝姬口中,如此平静,如此清晰地吐出,没有激动,没有哭诉,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和磐石无转移的坚定。
她聪慧地洞悉了所有成人世界的规则与无奈,文静地表达了自己不容置疑的立场,坚定地、甚至是孤独地,许下了一个关乎自己一生的、沉重的誓言。
这份超越年龄的成熟、冷静与决断,让历经两世、心志如铁的王伦,一时之间竟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看着她稚嫩却写满认真与执着的脸庞,想起她原本那凄惨得令人扼腕的命运轨迹,心中那份复杂的叹息,变得更加沉重,如同浸透了水银。
他沉默了片刻,千言万语在喉间滚动,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拱手道。
“帝姬……年岁尚幼,未来方长,世间优秀男子何其之多。此等言语,关系终身,还请慎言。臣……告退。”
茂德帝姬没有再出言阻拦,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小女儿的情态。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株初绽的海棠,望着他逐渐远去的、挺拔却疏离的背影,目光依旧坚定,沉静,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刚刚立下的、关乎灵魂的誓言,无需他人认可,亦无惧风雨来袭。
庭院深深,暮色渐合,晚风拂过,吹落片片海棠花瓣,悄然飘落在她鸦黑的发间与单薄的肩头,也无声地落在了这段于深宫之中悄然萌芽,却因命运纠缠而注定无法轻易了断的缘分之上。
从皇宫出来,踏入汴京繁华的街市,王伦竟生出一种想要买醉的冲动。
他并非轻易为外物所动之人,但今日,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帝姬,竟让他心绪难平。
茂福帝姬赵福金,那般聪慧早熟。若她不是生于帝王家,没有那注定悲惨的命运枷锁,他或许真的会应下,耐心等待这株幼苗长大。
若他不知道那“靖康之耻”后她将被掳北上、受尽屈辱而死的结局,他或许也能硬起心肠,将她视作一个不懂事小女孩的戏言,一笑而过。
可偏偏,他知道。
知道得多,有时便是最大的烦恼。
那份源于先知先觉的沉重,混合着对稚嫩生命的怜悯,以及一丝被如此纯粹情感触动的波澜,在他心头交织,郁结难舒。
他不想让家中敏锐的扈三娘和心思细腻的潘金莲看出自己的失态以及这份难以言喻的烦闷,便在离宫门不远的一处僻静巷口停下,对时迁低声吩咐。
“回去告知家里,我今日有故人相约,晚膳不必等我。”
时迁目光微动,看出王伦心绪不佳,但并未多问,只是利落地应了一声“俺明白”,身形便悄然隐没在街角的人流中。
王伦独自一人,信步由缰,沿着御街前行,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汴河畔。
夕阳余晖将河水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波光粼粼,舟楫往来。
他寻了一家门面颇为雅致、临河而建的三层酒楼,迈步而入,直上顶层,选了一个最靠里、临窗的僻静雅座。
此处视野极佳,窗外不仅可见汴河烟波,更能越过城墙,远眺那如同巨龙般蜿蜒东去、在暮色中奔腾不息的黄河。天地之浩渺,愈发衬得人心之纠结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