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劫后重生(2 / 2)
人员方面,“星耀”号伤亡最为惨重,有十余名水手和士兵在章鱼的直接攻击中或落水后确认死亡,数十人受伤,其中重伤者需要紧急救治。其他各舰也各有数人到十数人不等的伤亡。
阵亡者的遗体,被同袍们小心地从海中打捞上来,或用白布覆盖,或暂时安置在底舱,排列在冰冷的甲板上,等待着海葬。
伤员的呻吟声、医官的呼喊声、木匠抢修船体的敲打声,混杂在一起,在逐渐降临的夜色和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和悲凉。
出发时的五千健儿,意气风发,怀着建功立业的雄心,还未见到新大陆的影子,便已在这片陌生而恐怖的海域减员。胜利的喜悦,被这残酷的现实迅速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伤和虚无感。
夜深了,各舰虽然按照命令加强了巡逻和警戒,但一种无形却无比沉重的压抑气氛,如同此刻海面上重新开始凝聚的、带着寒意的薄雾,悄然笼罩了整支船队。白天的狂热信仰,在冰冷的死亡数字和严酷的现实面前,开始褪色。
在摇晃的底舱里,在昏暗的厨房角落,在充斥着血腥和药味儿的伤员休养处,开始出现压抑的、带着恐惧的窃窃私语。
“柱子……柱子就死在我眼前……被那触手……一下子就……”一个年轻的火炮兵裹着肮脏的毯子,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对着身旁的同伴低语,声音带着哭腔,
“你说……咱们是不是触怒海神了?被鬼雾带到这鬼地方,又碰上这些……这些根本不是人能对付的东西……王老五他们……死得太惨了……”
“嘘!你他妈的小声点!”另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带着刀疤的士兵紧张地看了看舱口方向,压低声音呵斥,“别乱说!动摇军心是要掉脑袋的!世子殿下和将军们还在上面顶着呢!”
“可是……老哥,这地方……真的太邪门了!”又一个声音加入进来,带着深深的迷茫,“罗盘坏了,指不了方向……天上的星星也他娘的跟老家看的不一样,模模糊糊……咱们……咱们是不是闯进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是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我听说……有的海,是吃人的海,进来了就出不去……”另一个微弱的声音补充道。
流言,如同黑暗中最具腐蚀性的霉菌,在人们心中最脆弱、最恐惧的地方悄悄滋生、蔓延。
对自然伟力的无知和敬畏,在同伴惨死的阴影和迷航的绝望催化下,很容易就演变成了对冥冥之中某种神秘、恶意力量的恐惧。
即使是最勇敢、最坚定的士兵,在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仿佛无处不在、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天意”或“诅咒”时,也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恐慌。
龙一没有待在温暖的舰长室,他依旧站在“天启”号冰冷的前甲板上,寒风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和充满恐惧的议论,看着海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象征死亡与战斗的污浊,以及远方那在黯淡星光下隐约可见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陌生而狰狞的海岸线轮廓,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击退巨兽,赢得了一场惨胜,但这只是暂时的喘息。如何重振这已然跌入谷底、被恐惧和迷茫笼罩的士气?
如何带领这支伤痕累累、偏离了航线的舰队,走出这片诡异的海域,找到正确的方向,最终抵达那片传说中的新大陆?
这才是他,大明晋王世子、远征舰队统帅朱求桂(龙一),此刻面临的,远比对付巨型海怪更加艰难、更加严峻的真正挑战。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而沉默的、刻有龙纹的千里传音符。它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与帝国的联系已被这片神秘海域彻底切断。
他知道,这一次,他必须完全依靠自己,依靠身边这些同样疲惫、恐惧但仍在坚持的将领和士兵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黑暗中如同幽灵般漂浮的其他战舰的轮廓,最终投向了那深不可测的、仿佛隐藏着更多秘密的北方深海。
夜,还很长。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