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奸谋暗结陷忠良(1 / 2)
王棣坐在帐篷中,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半块干粮和一壶冷水。他拿起干粮,却毫无胃口,心中反复思索着杜充的所作所为。杜充为何要执意追击义军?为何要如此针对自己?难道他真的与金兵有所勾结,想要断送大宋的江山?
就在王棣沉思之际,开封城内,杜充的相府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留守司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杜充那张阴鸷的脸庞。他身着紫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狞笑。桌案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砚台中的墨汁尚未干涸,显然是刚刚写过什么。
“相公,王棣已在城外扎营,不肯离去,该如何是好?”一名心腹幕僚躬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杜充冷哼一声,将玉佩扔在桌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一个小小的将军,也敢违抗我的军令,还敢击败马皋,救下王善、张用那伙反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拿起桌案上的一张纸,正是马皋暗中派人送来的急报,上面详细描述了与王棣交战的经过,只是将自己的指挥失当尽数抹去,反倒将王棣说成是主动袭击朝廷军队的叛逆。
“相公,王棣在西京抗击金兵,颇有威名,若是贸然处置,恐怕会引起军中将士的不满。”幕僚迟疑道。
“不满?”杜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勾结义军,意图谋反,这是铁板钉钉的罪名!如今金兵压境,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他却敢临阵抗命,与反贼为伍,若是不除,日后必成大患!”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本官早已想好对策,他不是想保义军吗?不是想违抗我的军令吗?那我便给他安上一个通敌谋逆的罪名,让他百口莫辩!”
说罢,杜充走到桌案前,拿起狼毫笔,蘸了蘸墨汁,在宣纸上奋笔疾书。烛火映照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一只作恶的鬼魅。他写道:“西京留守王棣,心怀异志,勾结义军首领王善、张用,违抗军令,袭击朝廷大军,斩杀将士数千,其心可诛,其罪当斩!臣恳请官家即刻下旨,捉拿王棣及其党羽,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写到“勾结义军”四字时,杜充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添了几笔,将王棣击败马皋的行为说成是“谋反前兆”,将阻止自相残杀说成是“与义军合谋,意图颠覆大宋”。字字句句,皆是颠倒黑白,构陷污蔑。
写完之后,杜充放下毛笔,拿起奏章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将奏章折好,放入一个锦盒之中,转身对幕僚道:“即刻挑选一名可靠之人,连夜将此奏章送往扬州行在,务必亲手交给黄相公,让他转呈官家。切记,此事不可声张,若有泄露,定斩不饶!”
“属下明白!”幕僚连忙躬身应道,双手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挑选人手,连夜启程!”
幕僚离去后,杜充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夹杂着雪花涌入书房,吹得烛火一阵摇曳。他望着城外的方向,眼中满是阴毒的光芒:“王棣,你坏我大事,今日便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雪花越下越大,很快便将开封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留守司外,一名精干的驿卒已备好快马,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怀中揣着那封足以置王棣于死地的奏章。他翻身上马,在夜色与风雪的掩护下,朝着扬州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积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
城外的营帐中,王棣尚不知自己已被杜充构陷。他望着帐外飘落的雪花,心中满是忧虑。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随着那匹疾驰的快马,朝着他步步紧逼而来。而他坚守的忠义,即将在这场阴谋诡计中,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风雪如狂涛般席卷中原大地,夜色浓得化不开,唯有那匹快马的蹄声,在积雪覆盖的官道上敲出急促的回响。驿卒裹在厚厚的青缎棉衣中,领口和袖口早已被风雪浸得湿透,冰冷的雪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冻得他牙关打颤,却连抬手擦拭的功夫都不敢有。他怀中的锦盒被紧紧揣在衣襟里,隔着两层夹袄,仍能感受到木料的微凉,那里面装着的,是杜充亲笔所书的奏章,更是足以将王棣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催命符。
这驿卒姓赵名三,本是杜充帐下最得力的亲信,手脚麻利且口风极严,往日里专司传递机密要务。此番杜充特意选中他,便是看中他行事狠绝、不计代价的性子。赵三深知这封奏章的分量,更清楚事成之后杜相公必有重赏,是以即便风雪扑面、道路难行,他胯下的战马已累得气喘吁吁,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在夜色中凝成霜花,他依旧狠抽一鞭,喝令战马加速前行。
“驾!”马鞭甩在马臀上,发出清脆的脆响,战马吃痛,猛地扬起前蹄,而后迈开四蹄,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官道两旁的枯树如同鬼魅般掠过,枝桠上的积雪被马蹄掀起的气流震落,簌簌砸在赵三的肩头。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路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扬州,将奏章亲手交给黄潜善相公的亲随,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这一路,赵三不敢走驿站,也不敢停歇太久。白日里避开逃难的百姓和零散的兵卒,夜里便借着雪光赶路,饿了便啃几口干硬的麦饼,渴了便抓一把路边的积雪塞进嘴里。战马数次险些失蹄滑倒,亏得赵三骑术精湛,死死拽住缰绳才化险为夷。他身上的棉衣早已被汗水和雪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可他毫不在意,只觉得怀中的锦盒越来越沉,仿佛装着千斤重担,却也装着他飞黄腾达的希望。
几日后傍晚时分,扬州城的轮廓终于在风雪中浮现。这座临时的大宋行在,虽不比开封城巍峨壮阔,却也因天子驻跸而显得戒备森严。城墙由青条石砌成,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城门处守军林立,个个手持长枪、腰佩弯刀,仔细盘查着进出的行人。城头上飘扬着大宋的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难掩乱世中的几分仓促与不安。
赵三勒住战马,在城外稍作停歇。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棉衣,抹去脸上的雪污和血渍——那是昨夜战马失蹄时,他被甩出马鞍,额头磕在石头上留下的伤痕。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中的锦盒,确认完好无损后,才催马朝着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