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动乱背后的阴谋(2 / 2)
周映荷坐在休耕区边上,双手再次插进土里。菌丝缓缓延伸,像看不见的线,一点点缠向十里外。她额头出汗,呼吸急促。每一次远程操控都很耗神,尤其是穿过高压和干扰区,稍错就会断丝,甚至伤到自己。
但她不能停。
陈砚站在高地上,没动。
风吹过稻田,沙沙响。他听见山口传来车轮碾碎石的声音,很轻,但一直在靠近。
一辆灰色皮卡拐进来,车顶有天线,挡风玻璃反着冷光。
他眯眼。
那辆车没牌照。
车门上有标志:麦穗绕齿轮,中间一滴蓝液体——宏农科技的标志。
车停在村口检查站前。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下车,手里拿平板,态度客气却不容拒绝。说是来做“农业合作调研”,想进九宫田拍些资料。
守岗的老李头拦住了他们。
“拍照可以,进田不行。”老李头拄拐杖,声音不大但坚定,“这是我们祖宗的规矩。”
对方笑了笑,递出一份文件:“这是省级农业科技推广项目的授权书,你们镇长签过字的。”
老李头不识字,但他认公章的颜色。他摇头:“我不认这个。我要等陈砚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上了车,开走了。
但陈砚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晚,三人聚在地下储藏室——这是老地窖改的,墙是百年砖砌的,冬暖夏凉,最重要的是能屏蔽信号。墙上挂着手绘大地图,标着全镇水系、土层和菌丝网。角落摆着一台老投影仪,连着赵铁柱改的数据终端。
周映荷盘腿坐地上,双手放在一个特制陶盘上。盘底刻着沟槽,填着活菌泥。她再次沉入地下,引导菌丝潜入营地核心区。
画面陆续传回。
一间密室里,几个专家开会。ppt显示:“目标地块生态参数采集进度87%,预计三个月完成建模。”
下一页写着:“传统耕作模式效率低、产量不稳定,建议全面推行机械化+基因优化。”
有人问:“当地居民抵制怎么办?”
负责人答:“分阶段推进。先以‘扶贫项目’名义送免费设备和技术培训,逐步替换原有方式。等他们依赖系统后,自然无法回头。”
另一段录音更让人难受:
“青石镇的核心价值在于其独特的微生物群落。但我们发现,这种群落高度依赖本地信仰和仪式——比如立春的‘祭土礼’、收割后的‘谢秧宴’。这些非科学因素构成了生态闭环的一部分。”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复制这套心理机制。开发一款App,让用户每天打卡‘感恩土地’,系统自动评分,积分换农资。情感可以被算法模拟,文化也能被产品化。”
会议室沉默。
赵铁柱一拳砸桌:“他们在把人心当代码拆解!”
陈砚闭眼,想起小时候:祖父带他在田埂上走,一边走一边说:“土不会说谎,但它会记住。你骗它一年,它让你饿三年。”
他拿出怀表,打开后盖。残卷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们忘了。”他缓缓说,“土地是有尊严的。你不能用机器测它的悲喜,也不能用合同买断它的忠诚。它养人,但从不属于人。”
周映荷睁眼,声音弱:“我找到了……主数据库位置。在b区地下室,三层门。但我只能连十二分钟,再多,菌丝会被高温烧死。”
赵铁柱立刻调试设备。他把机械臂接入终端,写一段伪装协议,准备冒充维护人员上传病毒,强行导出全部资料。
“一旦启动,他们会马上发现。”他说,“我们必须三十分钟内把数据送到媒体和监管部门。”
“我去送。”陈砚说。
“你疯了?”赵铁柱瞪他,“你是他们重点监控对象!路上随便一个检查站都能扣你!”
“正因为我被盯得紧,他们反而想不到我会正面走。”陈砚平静,“而且……我身上带着‘信物’。”
他拍了拍左胸口袋。
那张残卷,不仅能感应土地,还能在特定频率下发出古老共振波——能短暂干扰电子设备,让监控画面出现雪花。
计划定了。
第二天深夜,乌云遮月。
周映荷最后一次放菌丝,确认路径安全。赵铁柱完成病毒注入,屏幕上跳出倒计时:【数据导出中…97%…98%…】
突然,警报响了。
“他们发现了!”赵铁柱吼,“快走!剩下的我来处理!”
陈砚没犹豫,抓起背包冲出门。包里有加密硬盘、纸质备份和羊皮残卷。
他骑上旧摩托,发动引擎,沿山道飞驰。
身后,营地灯火通明,警笛划破夜空。
同时,周映荷强忍头痛,维持最后一条菌丝连接。她在数据库深处找到一份未公开文件:《青石镇社会结构瓦解可行性分析》。
文档写:“该群体凝聚力源于共同记忆与土地依恋。建议采取以下措施削弱:
引入高薪短期岗位,诱青年外流;
在学校课程中删除‘乡土认知’内容;
推广预制食品,淡化本地饮食认同;
制造内部矛盾,扶持激进派与保守派对立。”
她把这份文件也传了出去。
赵铁柱看到数据传输完成,拔电源,砸终端。然后启动预设程序,让基地灌溉系统误喷农药,制造混乱。
他自己从排水管撤离。
黎明前,陈砚到达县广播电台。值班员是老朋友,接过硬盘只问一句:“值得吗?”
“值得。”陈砚说,“如果我们今天退了,明天就没人记得该怎么种出一碗有魂的米饭。”
当天上午,多家媒体发布调查报道。视频、图片、录音全都有。舆论哗然。
宏农科技股价暴跌,项目被叫停。
一个月后,五个试点村开始修复土地,青石镇派人指导。
那片曾被炸毁的田,重新翻耕,播下了老种子。
春雨落下时,陈砚独自站在高处,望着远方。
风拂过稻田,沙沙作响。
他听见了。
那是土地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