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难眠的夜(1 / 2)
十月的京城,夜风已带了浸骨的凉意。尤其是入了夜,那风便像是无孔的游蛇,顺着祠堂的门缝、窗隙钻进来,挟着灵位前长明灯摇曳的微光,扑在人身上,只剩下阴恻恻的冷。
祠堂正中的蒲团上,兰策孤零零地跪着。起初,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案台上供奉的细香被风吹得明明灭灭,香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不堪重负,悄然断裂,落下一点猩红,随即黯淡。
寒意丝丝缕缕渗透几层衣衫,兰策开始无意识地发抖,呼吸也随之加重。那强撑的力气,仿佛也随着香灰一同跌落。他肩膀慢慢松垮下来,腰肢塌软,最终垂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前的手上。
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他指尖微动,下意识地贴上腹部。从中午过后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那在海上漂泊两个月被生生折磨坏的胃,在短暂的汤药将养后似乎忘记了痛苦,此刻却在这寒冷与饥饿的双重逼迫下,重新抽疼着叫嚣起来,一阵紧过一阵。
他忍着那磨人的绞痛,微微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在掌心。没有水,他只能仰起脖子,试图将这苦涩的药丸干咽下去。
“呕——”喉咙干涩得厉害,药丸卡在喉间,引发一阵剧烈的排斥反应。他猛地捂住嘴,压抑着,却还是忍不住爆出一连串低低的咳嗽,“咳咳咳……”咳得他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急促地喘了好几口气,那阵翻涌才勉强平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感觉窗棂外透进的天光早已被浓稠的墨色取代,双腿从最初的酸麻胀痛,渐渐变得沉重、僵硬,最终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知觉。
可他依旧倔强地维持着跪姿,心里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火苗,期盼着。
爹会不会不放心?会不会担心他没吃饭,着了凉,终究会心软,会派人来,或者亲自来,叫他回去。
他等了又等,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吹得他一阵阵发冷,连带着那颗期盼的心,也一点点凉了下来,沉了下去。
在卧房的兰煜雪也没歇着,他坐在榻上,手指抵着太阳穴轻按着,闭上眼睛想的就是兰策,痛哭的,嘶吼的,不甘的,祈求的。他心乱如麻,快步出了院子,到了祠堂外,就见前方的有人鬼鬼祟祟的猫着腰,认出是谁,他停下脚步,顿在原地。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门转动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兰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那黯淡的瞳孔里迸发出光彩,一丝不自觉的笑意染上唇角。他满怀期待,猛地回头望去——
笑容,就那样僵硬地凝固在脸上。
进来的是小德子。他拎着一个食盒,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挪进来,又反手小心翼翼地将门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