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磐石与惊蛰——未名的同行者(1 / 2)
黄埔一期开学典礼上,操场上站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热血青年。肖玉卿站在队列中,身姿挺拔,带着书香门第特有的清隽气质。他注意到前排一个同样操着湘音的同学正在慷慨陈词,言语间尽是对革命的狂热。
“玉卿也是湖南人?”休息时,说话的人外表精干,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同于其他学员的沉稳,正是那位慷慨陈词的曹彦达同学。
“听说你之前是国立北洋大学的学生?”
肖玉卿微微蹙眉。他厌恶别人这种暗自打听的行为,更对曹彦达这般张扬的做派感到不适。“如今都是革命军人,不提过去。”他淡淡回应。
曹彦达却不以为意,压低声音道:“正因为是革命军人,才更要分清敌我。玉卿可知道,现在军校里混进了不少共产党?”
这话说得太直白,肖玉卿心头一凛,只道:“我专心学业,不问政治。”
曹彦达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眼底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军人自然该不问政治。但若政治来问军人呢?玉卿,这黄埔军校,本身就是最大的政治。”
肖玉卿心头猛地一沉。这话太过尖锐,几乎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他紧紧抿住嘴唇,最终只吐出一句:“我入黄埔,只为学打仗,救中国。”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快得近乎失礼。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曹彦达脸上的热络缓缓收起,化作一种极深的审视与考量。
肖玉卿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思绪万千。他当初放弃光明坦途的大学学业,要南下广州跑去当一个“兵”,他父亲知道后震怒不已,斥他为“大逆不道”,动用一切手段阻拦。可他去意已决,最终不惜与家庭决裂,愤而离家,南下广州。可来到这里后,他发现这里的氛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纯粹,他只想做一个带兵打仗的军人怎么这么难。
操场上,烈日灼人,汗水浸透了灰布军装。肖玉卿拧着眉头,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步枪,动作一丝不苟,与周围有些喧嚣的氛围格格不入。
“肖玉卿!又是你最快!”教官的声音带着赞许,“说说,这枪的闭锁机构,关键在何处?”
“报告!关键在于闭锁突笋与机匣凹槽的配合间隙,间隙过大,燃气泄漏,影响射程与精度;间隙过小,高温下易膨胀卡滞。”肖玉卿立正回答,声音清朗,带着湘音。
“好!不光会拆,还懂原理!你们都听听!”教育长环视众人。
解散后,曹彦达凑到肖玉卿身边,递过一壶水。“玉卿,厉害啊。我看你不仅是枪法准,这理论也钻得深。”
肖玉卿接过水壶,道了声谢,语气依旧平淡:“分内之事。武器是军人的第二生命,自然要了解透彻。”
曹彦达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并肩走着,看似随意地聊起:“是啊,武器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玉卿以为,我们苦练本领,将来是为了什么?”
肖玉卿脚步微顿,看了曹彦达一眼。这个问题,在他心中萦绕已久,前途并非没有迷茫。“自然是打倒军阀,统一国家,救民水火。”他给出了一个标准的答案。
曹彦达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统一之后呢?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
肖玉卿心头一震,他沉默片刻,才道:“那不是你我该操心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
“服从于道义,还是服从于某个人?”曹彦达追问,目光锐利。
此后,肖玉卿选择对曹彦达敬而远之,但曹彦达的问题,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他心间。
训练之余,肖玉卿总喜欢在军校图书馆借阅兵书战策。这夜,他正研读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曹彦达又悄然而至。
“玉卿果然与众不同,”曹彦达将一本《三民主义》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别人都在钻研主义,唯独你在研究战法。”
肖玉卿抬头,看见曹彦达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猎手般的锐利。“军人本职就是打仗。”他合上书,准备离开。
“等等,”曹彦达按住书页,声音压得极低,“听说你父亲将湘中的百顷良田都分与众人,你们肖家是不是......”
“够了。”肖玉卿猛地抽回手,目光冷峻,“曹同学,请自重。”
走出图书馆,肖玉卿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曹彦达对他的了解太过深入,这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这个人,太危险。
此后,他注意到曹彦达时常会发表一些激进的言论,看来这位同窗,心思远不止于做一个纯粹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