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被剥夺的命运(1 / 1)
佐助并没有给自来也太多沉溺于信仰崩塌后遗症的时间,他继续用那平静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心灵的声音,抛出了更深层次、更关乎存在意义与自由意志的终极问题:
“自来也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自来也混乱的表象,直指他灵魂深处那从未被触及的角落,“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么一个独一无二、被命运钦定、注定要拯救世界、带来和平的‘命运之子’……那么,我们这些无法被命运选中、注定平庸的‘凡人’,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我们又该做些什么呢?”
他微微停顿,让这个关于“凡人价值”的问题在寂静的空气中沉淀,带着沉重的分量压向自来也,然后才缓缓地、清晰地吐出那个足以让任何怀有热血与自主精神之人感到刺耳与窒息的词:
“难道……我们就只能束手无策地、被动地、卑微地……等着被那个所谓的‘命运之子’拯救吗?我们自己的双手,我们自己的意志,我们自己的奋斗……在注定的‘命运’面前,就毫无价值了吗?”
自来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脸上是一片空白的、彻底的茫然。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预言。他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寻找者”和“引导者”,他的人生意义和价值感就建立在“预言之子”的存在与自己的辅助之上。此刻被骤然问及“凡人”该如何自处,自身的努力有何意义,他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如同被抛入了无光的深海,下意识地、干涩而虚弱地回答:
“我……我不知道……我从没……这样想过……”
这个回答,显然在佐助的预料之中。他没有丝毫意外,如同一位冷酷的哲学家,紧接着抛出了那个最终极的、也是最颠覆性的诘问,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直指“预言”体系最核心的伦理悖论:
“那么,再进一步想——” 佐助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回响,“如果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所有人的未来,整个忍界的和平与变革,都只能寄托于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命运之子’来拯救……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个所谓的‘命运之子’,他在诞生之初,或者说在被‘预言’选中的那一刻,就已经无形中……剥夺了我们每一个人自主选择未来、凭借自身意志去战斗、去创造、去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和可能性?”
佐助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如同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一个建立在剥夺亿万人自身命运可能性基础上的‘预言之子’……他还配被称为带来希望与变革的‘命运之子’吗?他所带来的‘和平’与‘变革’,如果是以亿万人放弃自身能动性、甘于成为等待救赎的背景板为前提,那样的世界,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那样的和平,与精神上的奴役,又有何区别?”
“……”
自来也彻底傻了。他如同被一道无声却蕴含毁灭之力的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整个人从肉体到灵魂都僵在原地,连瞳孔都仿佛失去了收缩的能力,只剩下一片涣散的、被巨大冲击波席卷后的空洞。
剥夺……他人的命运?
预言之子……其存在本身,就是在剥夺所有人的命运?
这个问题像是一个无限循环、无限放大的恐怖黑洞,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将他拖入了比之前信仰崩塌更深、更黑暗的哲学深渊。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所坚信、所奋斗的一切,其根基不仅被动摇,甚至被从根本上质疑了其道德正当性与存在价值。
如果预言之子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对其他人自由意志和奋斗价值的否定与剥夺,那么他这大半生抛弃羁绊、苦苦追寻和坚守的意义何在?难道他一直在致力于……帮助一个可能存在的“命运剥夺者”登上神坛?他一直在无意中,成为否定亿万人自身价值的帮凶?
这太荒谬了!太可怕了!这比预言是错误的,更加让他无法接受!
自来也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辩驳、所有的解释、所有的信念碎片,都在这个终极诘问面前化为齑粉。只剩下佐助那句“剥夺他人命运的预言之子还算是命运之子吗”如同丧钟般在脑内疯狂回荡,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龟裂。他发现自己连最后一丝能够为预言辩护的理由都找不到了,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和思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颠覆性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震撼,呆呆地立在影岩之上,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内在支撑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