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扫地与读经(1 / 2)
虚静道长引我踏入那扇名为“自然”的青石门楼,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时空。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殿宇森严、香火鼎盛,而是一片依山势自然错落的清幽院落群。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巧妙地掩映在参天古木之中,石阶蜿蜒,随形就势,溪流潺潺穿行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千年檀香、雨后泥土的清新和草木独有的清气。
这里的宁静是活的,能听见风过竹梢的沙沙声、泉水滴落石罅的叮咚声,甚至能感受到脚下青石板传来的、沉淀了无数脚步的温润脉动。
我被安置在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厢房,推开木窗,满目苍翠的竹林便涌入眼帘。
屋内陈设简朴到极致:一张硬板床,铺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一张木桌,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迹;一把竹椅;墙角放着一个陶罐,盛着清水。没有电灯,只有一盏擦拭得锃亮的铜质油灯;没有自来水,洗漱需至屋后那口名为“洗心”的山泉边。
虚静道长将我送至门口,只留下一句“明日卯时,殿前广场,扫尘除垢,清水涤心”,便袍袖一拂,身影融入暮色山林,仿佛他本就是这山的一部分。
这一夜,我躺在硬板床上,山风透过窗棂,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钟声。都市的喧嚣、医院的紧张、暗流的涌动,仿佛都被这厚重的寂静隔绝在外。
然而,心中那份因赵铭之死、苏雨薇失踪、古玉诡异、议会阴影而燃起的焦灼与急切,却并未立刻平息,如同暗火在灰烬下潜伏。
翌日,卯时,山间雾气尚未散尽,露珠缀满草叶。我准时来到三清殿前那片巨大的青石板广场。虚静道长已伫立在那里,晨霭中,他灰布道袍的身影仿佛与背后巍峨的大殿、苍古的山峦融为一体,气息悠长深渺。
“沈小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拂尘遥指脚下,“今日起,每日晨课,便是清扫这殿前广场。日落前,需将后山‘听竹轩’旁那三口大缸挑满山泉。”
扫地?挑水?我心中微微一怔。
我身负“生命场”感知的异能,历经生死,是来寻求提升实力、应对危机的法门,期盼的是玄妙的术诀、高深的经典,怎地从这等最基础的杂役开始?这与我预想的“修行”相去甚远,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疑虑悄然升起。
虚静道长仿佛能洞悉我肺腑,淡淡道:“道法自然,不假外求。心不静,何以感天地?气不纯,何以驭阴阳?扫除的,是尘垢,亦是心尘;挑起的,是泉水,亦是心性。去吧,用心去做,而非用脑去计。”
他的话如同石子投入心湖,激起涟漪。扫尘除垢,清水涤心,莫非另有深意?
我按下心绪,依言拿起角落那把比人还高的、用老竹枝扎成的巨大扫帚。扫帚很沉,广场极大,青石板的缝隙里积满了昨夜风吹落的松针、竹叶和细微尘土。
起初,我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心态,动作不免毛躁,用力挥舞,只想尽快扫完,好进行“真正”的修炼。结果尘土飞扬,落叶乱窜,反而更显凌乱,自己也呛得咳嗽连连。
“沈师兄,扫地不是这样的呀!”一个带着稚气却故作老成的声音响起。我回头,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道髻扎得有些歪斜、眼睛亮晶晶的小道士,正扛着一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扫帚,笑嘻嘻地看着我。
他叫清风,是观里负责杂役的小道童之一,性子活泼如山中野鹿。
“那该怎么扫?”我虚心请教,正好缓解尴尬。
清风放下扫帚,像个小老师般示范起来:“要慢,要轻,心里不能急,一急,气就乱了。你看,手腕要这样柔,腰要沉下去,气息要匀长。想着你不是在扫地,是在……嗯,是在给大殿爷爷洗脸呢!要轻轻的,不能弄疼它。”
他说着,动作果然轻柔流畅,手腕翻转间,扫帚仿佛有了灵性,贴着地面滑过,尘土落叶听话地归拢成堆,地面却不见扬尘。
我学着他的样子,放缓动作,调整呼吸,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扫帚与青石板的每一次接触、落叶被归拢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自身呼吸与动作的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