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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左眼中的世界(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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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被警方带走了。

消息像最后一声丧钟,敲响了他商业帝国的终结。新闻报道里,他低着头,被记者和闪光灯包围,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显得佝偻而狼狈。寰宇集团股价崩盘,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内部一片混乱,风雨飘摇。

我出院了。

右眼的视力稳定在了一个极低的水平,像是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擦净的毛玻璃,世界失去了细节和锐度,色彩也变得灰蒙蒙的。医生说是不可逆的损伤,能保住部分光感已是万幸。我配了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勉强能让那团模糊的光影变得更清晰一点,但看久了依旧会酸涩、疲劳。

左眼的义眼片,我重新戴上了。冰凉的材质贴合着眼眶,提醒着我那永久的缺失。镜子里的我,右眼透过厚厚的镜片显得有些失真,左眼则完美却无神。这是一个破碎又拼凑起来的林晚。

我没有再回寰宇。那里承载了太多扭曲的记忆,从被利用的棋子到复仇的利刃,再到最后与掌控者的生死搏杀,每一步都浸透着算计和血腥。我递交了辞呈,没有理会董事会试图挽留(或许是希望我稳定局势)的请求。

雷震帮我找了新的、安保严密的公寓。搬离旧居的那天,我看着那个曾经充满傅司辰痕迹,后来又只剩下我独自舔舐伤口的地方,心中一片平静。没有留恋,没有怨恨,就像拂去一件旧物上的尘埃。

杨乐乐来看过我,哭得眼睛通红,为我抱不平,又为我的眼睛难过。我安慰了她,鼓励她在寰宇(或者离开也行)好好发展。她是个好苗子,不该被这些污糟事影响。

王建雄因为行贿和涉嫌其他经济犯罪被逮捕了,算是恶有恶报。

傅司辰……听说他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点钱,离开了这个城市,不知所踪。也许在某个角落继续沉沦,也许能幡然醒悟,重新开始?谁知道呢。于我,他已是彻底的过去式,连恨都显得多余。

苏小雅和她的早产女儿,在雷震的暗中安排下,住进了一家条件不错的私立医院。孩子很弱小,但生命力顽强,在保温箱里慢慢长大。苏小雅的身体和精神都需要很长时间恢复。我曾去看过她一次,隔着病房的玻璃窗。她抱着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曾经的精明算计和虚荣张扬,都被这场劫难磨平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母性的疲惫。

我没有进去。我们之间,无话可说。让时间和那个脆弱的新生命,去慢慢抚平她身上的创伤吧。我委托雷震留下了一笔足够她们母女未来几年基本生活的费用,算是对那个无辜孩子的一点心意,也算了结这场孽缘中最后一点牵扯。

第四十二章 神秘的发件人

生活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但那个最大的谜团始终悬在我心头——那个在最后关头给我发送了致命证据的神秘发件人,到底是谁?

我尝试过回拨那个未知号码,已经成了空号。加密邮箱也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那个人像幽灵一样出现,投下核弹,然后又彻底消失。

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请雷震和网络安全朋友帮忙追查,但对方手段极其高明,抹除了一切痕迹。线索似乎彻底断了。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普通的快递文件。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打印着一行字:

“不必寻找。他欠你的,我还了。保重。”

字迹是打印的,无法辨认。

“他欠你的,我还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我脑海中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他”指的是顾淮?“我”是谁?谁能有资格替顾淮“还债”?谁能如此深入地接触到顾淮最核心的机密,并在他身边潜伏这么久而不被发现?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缓缓浮现在我模糊的视野里。

顾淮那位几乎从不露面、据说身体一直不好的……妻子。

我依稀记得,很多年前,在一次非常偶然的商业晚宴上,我远远见过她一次。一个穿着素雅、气质沉静如水的女人,安静地坐在角落,与顾淮身边的热闹和喧嚣格格不入。当时只是惊鸿一瞥,并未在意。

难道是她?

如果真是她,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作为法律上最亲近的人,她有可能接触到顾淮的一些核心秘密。她目睹了顾淮的蜕变和疯狂,或许也知晓了我的事情,甚至……知道我的眼睛。长期的隐忍,在顾淮彻底失控、众叛亲离之际,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给了顾淮致命一击,也……算是替他还了那份沉重的“债”?

这只是我的猜测,无法证实,也无需证实。

我捏着那张纸,久久沉默。

这份“礼物”,太过沉重。它帮我赢得了战争,却也让我欠下了一份无法偿还、甚至不知该向谁去还的人情。

我将那张纸慢慢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真相,或许就让它永远沉默,比较好。

第四十三章 十字路口的回望

尘埃落定,喧嚣散去。

我坐在新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那个在我模糊视野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世界。阳光透过玻璃,在眼前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复仇成功了吗?成功了。傅司辰和顾淮,都为他们对我做下的一切付出了代价。

我赢了吗?似乎赢了。我挣脱了他们的掌控,活了下来,甚至某种程度上“打败”了他们。

可是,为什么心里感觉不到喜悦,只有一片巨大的、战后废墟般的空茫和疲惫?

我失去了左眼,右眼也严重受损,健康透支,心力交瘁。我用最惨烈的方式,看清了人性的丑恶,也几乎燃尽了自己。

值得吗?

我不知道。

过去几年,我的人生被“恨”所驱动。恨傅司辰的薄情,恨顾淮的狠毒。这恨意像燃料,支撑着我从废墟中爬起,一路厮杀。可现在,燃料烧尽了,目标消失了,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未来,我该为什么而活?

继续在商界搏杀?我累了,也厌了。那些权谋、算计、倾轧,让我感到深深的厌倦。

拿着顾淮“给”的那笔钱(最终通过各种方式,部分追缴的非法所得以及顾淮之前试图“补偿”我的,在律师操作下,有一部分合法地到了我名下),找个地方隐居,苟活余生?那我和那些被圈养的宠物有何区别?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抚摸着自己戴着义眼的左眼,那里一片空洞,没有知觉。右眼透过镜片,努力地分辨着窗外树叶的轮廓。

我的世界,一半是永恒的黑暗,一半是模糊的光明。

我的人生,似乎也走到了这样一个明暗交织的岔路口。

第四十四章 微光

一天,我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之前住院时,眼科主任打来的。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林小姐,冒昧打扰。我了解到你现在的情况,也听说了你的一些经历。”教授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我们医院眼科,最近在筹备一个针对视障人士的公益援助基金和心理咨询项目,主要帮助那些因意外或疾病导致视力受损,特别是像你这样年轻的、面临巨大生活转折的人,进行康复和重新融入社会。我们觉得……你的经历和韧性,或许能带给其他人一些力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担任这个项目的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公益项目?

我愣住了。这是我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帮助……那些和我一样,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挣扎的人?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我自己尚且在一片迷雾中摸索,何谈去帮助他人?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我想起了自己刚失明时的恐惧和绝望,想起了在黑暗中挣扎的痛苦,想起了右眼几乎不保时的恐慌……那些无助的时刻,如果有人能拉我一把,告诉我前路并非绝境,该有多好。

也许……也许这就是答案?

不是沉溺于过去的仇恨和创伤,也不是逃避现实苟且偷安,而是将这段炼狱般的经历,转化为一种理解他人痛苦、并伸出援手的能力?

用我破碎的双眼,去见证更多人的苦难与坚韧?

用我几乎被摧毁又勉强重建的生命,去点燃一点点微弱的、却能照亮他人黑暗时刻的光?

我的心,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可能性,而微微颤动起来。

那是一片我从未涉足,却仿佛在冥冥之中等待我的领域。

我没有立刻答应教授,只是说需要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我再次走到窗边。

夕阳西下,模糊的光线给城市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虽然看不真切,但我能感受到那份温暖。

我的左眼,永远沉寂。

我的右眼,视野模糊。

但或许,我可以用这颗历经磨难却未曾真正死去的心,去“看见”另一种世界,去走另一条路。

一条不再被恨意驱使,而是试图去理解、去疗愈、去赋予意义的……新的道路。

路,还很漫长,且布满荆棘。

但这一次,我想试着,为自己,也为可能遇到的、同样在黑暗中摸索的人,走下去。

我抬起手,轻轻触碰着冰凉的左眼义眼片,又扶了扶右眼前的厚重眼镜。

然后,对着窗外那片模糊而温暖的光,极其缓慢地,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带着伤痕却不再冰冷的……浅浅笑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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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林晚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她从一个为爱痴狂、到被背叛后燃起复仇烈焰、最终在惨胜后审视内心、寻找新方向的女性,走过了一段极其艰难和曲折的路。她失去了很多,包括健康、爱情和对人性的天真信任,但她没有被打垮,而是在废墟中,艰难地寻找着重生的可能。

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未知,但她终于不再是被外界推动,而是开始尝试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选择一条属于自己的、哪怕模糊却充满力量的新生之路。这,或许就是她左眼中,那个破碎又重组的世界里,最终看到的,属于自己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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