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集:碑石藏心(2 / 2)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石匠抡起錾子在石头上敲出第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的几只麻雀。随安抱着布鞋追到廊下,见先生正往麻纸里夹一片晒干的艾叶,忽然鼓起勇气问:“先生,我们真的要走吗?”
双经渡把那卷麻纸捆好,绳结打得是《金刚经》里说的“吉祥结”:“河西走廊的风,吹得到处都是。前几日商队说,凉州那边正闹‘干霍乱’,比温疟更烈。”他抬头时,见老妇正踮脚往庙内看,见他望过来,慌忙背过身去,用袖子擦着眼睛。
随安的手指绞着衣角上的药渍,喉结滚了半天才说:“我想跟先生走。”这句话撞在神像的残臂上,弹回来时带着颤音,“我爹是药农,我识得山里的草;我娘信佛,我听得懂先生念的经。”
双经渡看着少年手背上的草汁,忽然想起初见他时,这孩子背着半篓草药躲在树后,眼睛瞪得像受惊的鹿。那时疫正烈,官府封了药铺,这孩子却敢把草药往流民堆里送,被衙役追得在巷子里钻。
“西行的路,比虢州的疫更苦。”他往随安手里塞了块麦芽糖,糖块在少年掌心慢慢化开,“没有医棚,没有百姓送的糜子糕,遇上沙暴,连口水都喝不上。”
随安把糖块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漫到眼底:“我不怕。我爹说,能救人的草,长在最险的崖上。”他从怀里掏出片晒干的枸杞叶,叶片脉络清晰得像张地图,“这是我在老医者的药圃里采的,能明目。先生说过,走夜路时,心明比眼明更要紧。”
庙外的錾子声忽然密了起来,石屑像雪片似的落在地上。双经渡望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内经》里说的“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忽然伸手摸了摸随安的头:“明日一早,看看你的包袱收拾得利落不。”
随安愣了愣,突然转身往庙外跑,草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惊得石匠手里的錾子差点掉在地上。老妇正蹲在碑石旁,用衣襟擦着石面上的尘土,见少年飞奔过来,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热糜子糕:“看你乐的,先生答应带你走了?”
随安嘴里的糖还没化完,含混着说:“婆婆,您的布鞋……”
“拿着穿。”老妇把竹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往人群里走,“我再去蒸几笼糕,给你们路上带着。”
夕阳从神像的破洞里照进来,在麻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双经渡把写好的医册抚平,忽然想起刚到虢州那晚,也是这样的夕阳,染红了护城河的水。那时他以为,这城熬不过这个秋天了。
庙外的錾子声还在继续,“众生自渡”四个字,正被一锤一锤地刻进石头里。风从破窗钻进来,卷着药香和石屑,往河西走廊的方向飘去。
想知道双经渡师徒何时启程?且看下集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