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有人偷偷换方子(2 / 2)
午时,问香台前人头攒动。
那名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婢女被带了上来,瑟瑟发抖。
沈流苏没有问案,而是命女官取来婢女入狱时所穿的衣物,当众撒上一种淡青色的“识踪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粉末落在衣物上,毫无变化。
“此粉遇禁中特供香料,三息之内,即变为绛紫色。”沈流苏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事实俱在眼前,她从未接触过所谓的珍稀香料。此案,乃是诬告!”
她随即宣布:“香衡司在此立誓,凡天下臣民,有因香案受不白之冤者,皆可来此申诉,本司必一查到底,还尔等清白!”
一石激起千层浪。
此言一出,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口。
短短两日,各地陆续上报的类似陈年旧案,竟多达十七起!
其中六起,更是直接牵扯出地方官员包庇伪香、劣香贩子,构陷无辜的黑幕。
香衡司的声望,在民间瞬间达到了顶峰。
夜色渐深,冯承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香集坊的地井中。
他用特制的长杆工具,蘸取显影药水,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处管道接口。
借着火折子的微光,他清晰地看到,那原本透明的胶体上,一道刺目的绯红色痕迹赫然显现。
成了!
他又在通风井的石壁上,采集到了几不可见的微量粉尘。
连夜送回香衡院,交由沈流苏亲自化验。
结果出来时,沈流苏的指尖都在发冷。
——“迷心藤”与“软筋散”的混合残留物。
前者能致人神思恍惚,噩梦连连;后者则会使人四肢乏力,久用之下,形同废人。
这与太医署暗中记录的太子近年来的“病症”,完全吻合。
原来太子,根本不是体弱多病,而是长年累月被人用这种混合毒香,慢性残害!
人证、物证、动机链,俱全。
沈流苏不再犹豫,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崭新的公文纸,提笔写下“三人联署立案书”几个大字。
她以香主之名,正式将东宫香库列为一级嫌疑目标,并依法通知太医署、工部营造司,共同参与明日的封存取证。
这是香衡司成立以来,签发的第一份最高等级的立案文书。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萧玦独坐案后,指尖缓缓划过冯承恩刚刚密呈上来的《东宫用香流向图》。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根极其纤细、几乎被忽略的线上。
这条线显示,一部分用于制作伪香的特殊辅料,竟是通过一家名为“裕通号”的皇商,辗转流入京城。
裕通号……
一个早已被他刻意遗忘的名字,猛地从记忆深处浮现。
先帝晚年最为宠幸的淑妃,其胞弟,当今太皇太妃的远房亲族,便是这裕通号背后真正的主人。
萧玦猛地合上图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地问向身旁的常禄:“太医院前任那位告老还乡的提点,朕记得……是淑妃娘家举荐的,对吗?”
常禄身子一颤,迟疑了半晌,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一道冰冷的电光,在萧玦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十年前的沈家案,如今东宫的毒香案,还有他那反复发作的梦魇……无数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个盘根错节、隐藏在权力阴影下数十年的家族,串联了起来。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中寒意渐起,犹如万丈深渊。
他重新展开一张空白密旨,提笔写道:“查裕通号十年流水,一草一木,一进一出,皆不可放过。不动声色。”
笔锋落下,墨迹如刀。
一盘牵扯了两代君王、横跨了十年光阴的棋局,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角。
子夜时分,香衡院内依旧灯火通明。
沈流苏站在正堂中央,她的面前,整齐地摆放着十二张紫檀木长案。
那份刚刚签发的“三人联署立案书”静静地躺在主案之上,旁边,是十二枚大小形制相同,仅在握柄处刻有不同花卉纹路的女官铜印。
十二名身着统一墨绿色官服的主事女官,早已肃立在各自的案前,她们神情肃穆,眼中闪烁着紧张、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创历史的颤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整个大晏王朝的权力中心,从未有过如此一幕。
没有朝臣,没有宦官,只有一群女人,即将以律法的名义,向帝国未来的储君,亮出她们的第一把利剑。
沈流苏环视众人,清冷的目光从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扫过。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仿佛还带着“迷心藤”的幻觉与“软筋散”的阴毒。
然后,她用一种足以穿透这沉沉夜色的声音,缓缓开口。
“诸位,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