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先把路踩实了(1 / 2)
随着沈流苏那两个字落下,大堂之内,空气骤然绷紧。
十二名主事女官齐齐躬身,动作划一,从腰间解下一只锦囊,取出各自的官印。
铜印入手,冰凉的触感仿佛直透心底,让她们因激动而微颤的指尖瞬间镇定下来。
“今日,是香衡司第一次启用三联署立案。此案,关乎东宫,关乎储君,更关乎我大晏律法之尊严。”沈流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证据共分九匣,每一匣,都需三位主事共同验看,核对无误后,同时落印封存。开启时,亦需三人同时在场,当众宣读,并录入双份卷宗,一份归档,一份呈报内阁与御前。”
她走到主案前,亲自拿起一只贴着封条的乌木匣。
“此为‘识踪粉封条’。”她指着那张看似普通的封条,向众人解释,“一旦拆封,其上特制的朱砂便会与纸张纤维发生不可逆的反应,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绯红纹路,天底下无人能将其复原。这,便是我们香衡司的铁证。”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威胁,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任何试图中途调换、篡改证物的行为,都将无所遁形。
“诸位,此案之后,香衡司将不再是我沈流苏一人的复仇之刃,而是悬在大晏所有不公之上的公理之剑。”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郑重无比,“我们要让天下人看到,正义,不是某个人、某个家族说了算,而是靠着这样一步步、一道道不可动摇的规程,走出来的!”
话音落,她率先将自己的香主大印,重重盖在第一份立案文书之上。
“开印!”
“喏!”
十二名女官齐声应喝,十二枚铜印,在烛火下闪过冷峻的光,依次落于各自负责的文书之上。
那一声声清脆的撞击,仿佛是新时代敲响的丧钟,为所有藏匿于阴影中的罪恶,奏响了最后的倒计时。
与此同时,京郊香狱司的营造工地上,亦是灯火通明。
为确保未来收押的案卷万无一失,冯承恩正亲自监督着工匠们,为即将建成的“香狱档案总库”修筑最后一段防潮地基。
“再往下挖三尺,用青石板铺底,四周以桐油糯米浆浇灌,务必做到水汽不侵。”他一丝不苟地指挥着,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突然,一名工匠的铁锹“铛”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之物。
“大人,这底下有东西!”
众人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只见一个半人高的黑陶罐,被一层厚厚的油布包裹着,深埋在地基之下。
看那泥土的陈旧程度,显然已有些年头。
冯承恩屏退众人,亲自上前,缓缓揭开油布。
陶罐密封得极好,打开罐口,一股陈腐的纸墨气味扑面而来。
罐内,竟是一册用特殊油料浸泡处理过的账簿。
账簿的首尾数页已被烧毁,但中间的部分却因油料的保护,字迹清晰可辨。
冯承恩借着火光,只看了一眼,呼吸便猛地一滞。
那上面记录的,赫然是十年前,显赫一时的沈家产业在被查抄后,如何被迅速瓜分、贱卖的详细条目!
一笔笔价值连城的香方、田产、铺面,都以低得离谱的价格被转手。
而其中最大的一笔款项,足有百万两之巨,其流向被标注为“宫内采办处”,接收人一栏,盖着一方印章,因年久而模糊不清。
冯承恩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凑近了,仔细辨认那模糊的印文边缘,一种极为独特的缠枝莲花纹路,让他脑中轰然一响——这纹路,与他早年奉命修缮慈宁宫时,偶然瞥见的太皇太妃宫中器物印泥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他没有声张,而是面无表情地合上账簿,将原件小心翼翼地装入一只随身携带的铅匣,用火漆封死。
随后,他独自回到营帐,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将关键的几页内容一字不差地摹写下来,连夜送往香衡院。
沈流苏看到那份摹本时,已是后半夜。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指尖缓缓划过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愤怒的表情,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良久,她从怀中取出那把父亲留下的,开启沈家秘藏香谱的铜钥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复杂的齿痕。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极轻,却比哭声更冷。
“原来……你们贪的不只是命,还有钱。”
她将摹本收好,并未有任何立刻发作的迹象。
复仇的火焰早已在她心中烧了十年,她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
她转身对守在门外的女官吩咐道:“传令下去,将最新一期的《香产兴农策》收益报表,连夜印刷千份,明日一早,张贴于京城各大坊市。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香衡司种香草,能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