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断了退路(1 / 2)
天光乍破,一道足以震动整个京城的政令,便从刚刚挂牌不足一月的香衡司中发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张贴于京城九门与各大坊市的告示墙上。
《禁香令十三条》。
此令以“香税改革试点”为名,措辞却森然如铁。
其核心只有一条:即日起,严禁任何未经香衡司勘验、认证、并加盖“香衡官印”的香品私下流入京城贩售。
违者,无论贩夫商贾,一经查实,主犯问斩,其家三族之内,皆受连坐之罪!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京城之内,大大小小数百家香料铺、脂粉店,乃至走街串串的货郎,全都炸开了锅。
这哪里是改革,这分明是断了所有人的灰色财路!
然而,在铁血律令的末尾,沈流苏却留下了一道微光般的口子:凡三日内,主动向香衡司上缴库存伪香、劣香者,可凭所缴数量,减免半罪。
若能供出上游货源,并经查实,可功过相抵,免于追究。
恐惧与侥幸交织,成了悬在所有香商头顶的利剑。
三天时间,如同一场漫长的煎熬。
第一天,无人敢动,都在观望。
第二天,几家小铺子熬不住压力,半夜偷偷将几包劣质香料扔到了香衡司门口。
到了第三天黄昏,大势已定。
香衡司门前,上缴的各式伪劣香品堆积如山,从粗制滥造的香饼,到掺了木屑的香粉,五花八门。
登记自首的香铺老板们排起了长龙,一个个面如死灰。
在这群人中,两名来自城西最大香料行的掌柜,在密室中单独约见了沈流苏的心腹女官。
他们颤抖着供出了一个惊天秘密:过去数年,他们曾数次通过秘密渠道,为慈宁宫代购一批所谓的“海外奇香”。
那香气味诡异,索价极高,且每次交易,对方都要求将香料磨成最细的粉末,混入一种名为“冥骨粉”的白色粉末之中。
“冥骨粉”,取自阴煞之地深埋的兽骨,无色无味,却能极大增强某些香料的附着性与迷幻作用,乃是禁中之禁。
消息传到沈流苏耳中时,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
“烧了。”她下令,“所有上缴伪香,当众焚毁。那两家,记一功,罚其停业半年,重金购入香衡司官香,以示惩戒。”
一把火,烧掉了京城香料市场的旧秩序。
而另一场无声的行动,正在京城的地底深处悄然进行。
冯承恩领着工部营造司最可靠的几十名匠人,以“疏通宫城主排水渠,防范夏日内涝”为由,获得了深入宫城地下的许可。
他穿着厚重的防水油衣,亲自下到那阴暗潮湿、散发着百年腐朽气息的暗渠之中。
图纸早已烂熟于心。
他精准地找到了通往慈宁宫清凉阁地窖的那三条隐秘岔路。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只做了一个手势。
匠人们立刻动手,用预先备好的铁板和特制防水泥浆,将三个岔路口封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随后,他指挥众人,将主渠道的水流巧妙改道,引向附近一口早已废弃的巨大井道。
水流灌入枯井,泥土被浸泡软化,仅仅一个时辰,井口周边的地面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轻微沉降。
冯承恩立刻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上报内务府,声称发现“地质隐患”,恐有大面积塌方之危,申请将清凉阁后院及周边区域紧急封闭七日,以待勘察加固。
内务府不敢怠慢,立刻批准。
一道禁令,便将慈宁宫与外界的地下联系彻底斩断。
做完这一切,冯承恩又独自一人,在夜色的掩护下重返现场。
他在被封死的岔路口内壁,小心翼翼地预埋下十几枚中空的细竹哨,哨口塞满了极细的生石灰粉。
一旦有人试图从另一头掘开通道,只需凿穿薄薄的泥层,气流涌入,竹哨便会发出尖锐的嘶鸣,而飞扬的石灰粉,会在掘进者身上留下无法清洗的惨白印记。
他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工程,悄然退去。
至此,天罗地网的最后一环,被他无声地焊死。
同一时刻,养心殿的书房内,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萧玦面前站着瑟瑟发抖的太医院院判。
他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陈年案卷,只是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声音平静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十年前,太子妃有孕,所用的那批‘安胎宁神散’,在入东宫之前,可曾按例,送一份至御前复验?”
院判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的内衬,他伏地叩首,声音都在发颤:“回……回陛下,按旧例,所有药材香料,皆由宫内采办处统一采买、分发,医署……医署只负责按方领用,并无复验之权。”
萧玦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院判心底。
“朕的骨肉,竟不如一包香料金贵。”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淬了冰的杀意。
他将玉佩重重拍在桌上,下达了谕旨:“即刻起,撤换所有当年经手过东宫药案的太医,永不叙用!命新任院判,协同香衡司,以沈流苏提供的无毒配方为基准,三日之内,重拟宫廷所有用药用香名录!但凡有一丝错漏,你们整个太医院,便都去给朕的皇儿陪葬!”
旨意下达,太医院人人自危,一场从根源上发起的大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数日后,香衡院内张灯结彩,一场别开生面的“香农感恩祭”隆重举行。
沈流苏破例邀请了百名在香衡司新政中受益最多的香农代表,从全国各地来到京城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