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香灰堵了嘴(2 / 2)
他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角上轻轻叩击,发出极富韵律的声响。
他忽然头也不抬地问身旁的内廷总管:“昨日,朕赐给太医院那批试用的新药名录,可已下发各宫了?”
总管躬身答道:“回陛下,已有十一宫签收了用度单子,唯有……唯有慈宁宫以太皇太妃凤体素寒、不宜试新药为由,拒领了。”
萧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提起朱笔,在一份奏疏的空白处写下批注:“朕母素重养生,既有新方,更当率先试用,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传朕旨意,明日午时,若朕未在慈宁宫上空,看到为太皇太妃煎药的炊烟,便派香衡司的医官,亲自上门‘问安’。”
“问安”二字,被他咬得极重,总管闻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风暴的中心,问香台上,沈流苏却仿佛置身事外。
那桩远房皇亲冒领补贴的案子,迎来了最终的宣判。
“被告伪造农时,冒领香税补贴,罪证确凿。判,罚没其名下所有香田,充作香户救济金。其人,杖责二十,终身不得从事任何与香料相关的行当!”
随着她清冷的宣判声,衙役将那名皇亲拖下堂去。
在百姓的叫好声中,沈流苏命人将那些伪造的账册,当众投入火盆。
熊熊火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她忽然取出一纸新颁布的法令,高声宣布:“自即日起,凡涉香务案件,香衡司公开审理之时,允许所有苦主及其家属,列席听审!”
此言一出,台下旁听的百姓瞬间哗然!
人群中,几位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正是当年因伪香而顽疾缠身的受害者家属。
沈流苏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们烧了我的家,以为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今天,我就要让每一个受害之人,都有机会站到这阳光底下,亲口说出他们的冤屈!”
与此同时,在太子府外围一条不起眼的排水沟旁,冯承恩正佯装测量水位。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段新近填平的湿泥上。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皮靴印痕,陷进去的深度,远超常人。
他不动声色地蹲下,用一根特制的细铜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泥土深处,轻轻一勾,一挑。
一片指甲盖大小、沾染着梅花腥气的深色布条,被他从泥底勾了出来。
布料的质地,正是太子贴身护卫才有的云锦内衬!
他迅速将这关键证据用油纸包好,藏入袖中,另外又取了一些寻常的污泥样本装入另一个纸包,大摇大摆地交给手下送回报事房。
真品,则由他亲自揣着,直奔香衡司。
交接之时,他只对沈流苏低语了一句:“府邸东南角的井盖,最近有三次被人挪动的痕迹。有人,夜里在走地道。”
深夜,香狱档案室。
沈流苏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汉白玉石案前,将那二十七个被查抄的府邸名单,按照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圈层,重新排布。
一道道红线,在她笔下连缀成一张触目惊心的罪恶之网。
忽然,她的笔尖停在了兵部一名主事的名字上。
此人表面上与太子一党往来甚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沈流苏却查到,他妻子的祖父,正是十年前,负责押运那批所谓的“毒香”入宫的驿站丞吏!
而那位驿丞,在沈家案发后不久,便“意外”坠马身亡。
一条被刻意斩断的线,时隔十年,终于被她重新接上了。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的线香,这是她秘制的“引梦香”,能安神,更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最不愿回首的记忆。
她点燃线香,置于案头,看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起,仿佛在对那些看不见的亡魂低语:“你们以为,烧了几张纸,换了几个人,就能逃之夭夭?可那些死在路上的人……他们还记得味道。”
窗外风起,烛影摇红,映着她嘴角的弧度。
那是一个冰冷、快意,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是她背负血海深仇十年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次,她不仅要让受害者开口说话,更要让全天下的人,亲眼见证罪恶被清算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被烧毁的账本,只是开始。
真正的证据,藏在那些不敢见光的地方,和每一个战战兢兢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