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谁捂嘴就是谁漏风(1 / 2)
夜色如墨,冰冷而粘稠,将清凉阁这座早已被遗忘的宫殿死死包裹。
冯承恩的身影,像一抹融入暗夜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窖入口。
他身后,是十名从工部营造司精挑细选出的匠人,他们神情肃穆,动作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非寻常工匠。
“封。”冯承恩只吐出一个字。
两名匠人立刻上前,用浸透了桐油的厚重油布,将地窖所有的通风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不仅是为防止香气外泄,更是为了接下来的“请君入瓮”做准备。
地窖的石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陈腐霉味与泥土腥气的寒意扑面而来,仿佛沉睡了十年的冤魂在瞬间苏醒。
冯承恩没有立刻进入,而是接过一个布袋,将里面细如飞尘的石灰粉,均匀地洒在入口处的地面上。
任何踏入此地的人,都会留下无可辩驳的印记。
一切准备就绪,他才提着一盏特制的防风灯笼,率先走了进去。
地窖深邃而阴冷,两侧摆放着早已腐朽的木架,上面空空如也,徒留时间的尘埃。
空气凝滞得仿佛固体,每一步都像在浓稠的黑暗中艰难跋涉。
冯承恩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块地砖。
他的脚步,停在了地窖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个看似寻常的酒坛,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没有去碰那些坛子,而是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叩击着坛子底部的地面。
“咚……咚……咚咚……”
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沉闷。
但在最角落的那只酒坛下,他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洞回响。
他示意两名匠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酒坛挪开。
坛底的地面,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别无二致。
但冯承恩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柄薄刃钢凿,沿着地砖的缝隙轻轻一撬。
“咔。”
一块方形地砖应声而起,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漆黑洞口。
洞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样式古朴的空瓮,与地面上那些酒坛的粗糙质地截然不同,这只瓮的胎质细腻,显然是用来存放珍贵之物。
冯承恩将灯笼凑近,只见瓮的内壁上,残留着一层极其微薄的白色粉末,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他没有动那只瓮,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铅管,拧开盖子,盖子连着一柄小巧的银匙。
他用银匙,在瓮的内壁上小心翼翼地刮取了少许粉末,封入铅管,旋即盖紧。
做完这一切,他示意匠人将地砖复位,酒坛也搬回原处。
在他站起身前,指尖在瓮的底座边缘,刻下了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暗记——“巳三”。
这是香衡司内部的坐标暗码,代表着第四排第三个可疑点。
他们悄然退出地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返回工部的路上,队伍行至一处宫墙拐角,冯承恩像是被地窖的闷热熏得难受,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
恰在此时,一名负责巡夜的小太监从暗处走来,与他打了个照面。
冯承恩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那小太监则一脸谄媚地请了安,眼神却在他那沾了些许灰尘的袖口上飞快地扫过,随后匆匆离去。
一个看似无意的动作,已将鱼饵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宫廷暗流之中。
消息的传递速度,比风还快。
次日,这个“清凉阁地窖被工部的人打开过”的消息,便如鬼魅般钻入了太子府旧部残党的耳中。
夜,再次降临。
两道黑影如壁虎般贴着宫墙,灵巧地避开巡逻的卫兵,潜入了清凉阁。
他们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直奔地窖而去。
石门被熟练地撬开,两人闪身而入。
就在他们踏上那片撒了石灰粉的地面时,墙壁的缝隙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如同沙漠中的风抚过沙丘,不为人耳所闻,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守候在外的“猎人”。
这是冯承恩提前嵌入墙缝的“鸣沙板”,一种两片极薄的云母片夹着一层特制细砂的装置,任何轻微的地面震动,都会引发其共鸣。
地窖内,两名黑衣人正急切地搬开酒坛,找到那只空瓮,准备用带来的药水彻底清洗。
就在此时,地窖入口处,火光陡然大盛!
“不许动!”
十余名香衡司的巡吏手持火把与朴刀,如天兵神降,瞬间堵死了所有退路。
两名黑衣人脸色剧变,自知中计,其中一人竟想将手中的药瓶砸碎。
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冯承恩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手腕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错。
“啊!”
惨叫声中,药瓶脱手而出,被另一名巡吏稳稳接住。
“绑了!”冯承恩声音冰冷。
当场擒获!
两人身上,还搜出了一包名为“清痕散”的秘药,专用于清除各种难以察觉的残留气味与痕迹。
消息传到香衡司,沈流苏正在灯下校对着一份案卷。
她听完禀报,头也未抬,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把人关进香狱最底层,让他们天天闻‘归忆香’。”
归忆香,香衡司所制,无毒,却能无限放大人的记忆与悔恨,身处其中,如坠无间地狱,日夜被心魔啃噬。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