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香炉不响只因负担太重(1 / 2)
门外那人并未叩门,仿佛笃定门内之人一定会知道他的存在。
沈流苏依旧端坐未动,那枚“救我”的丝帛被她紧紧攥在掌心,汗水浸出,冰凉刺骨。
她没有开门迎客,只扬声对外间的守卫道:“查验腰牌。”
片刻后,守卫恭敬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铁门传来:“香衡使大人,门外是工部值夜的小吏,称奉冯承恩大人之命,为您递送‘熏笼修复图样’。”
冯承恩?这么晚?
沈流苏心中疑窦丛生,但她知道冯承恩行事素来稳重,绝不会无的放矢。
她沉声道:“让他将图纸从门下递送口传入。”
一张卷轴从门底的窄缝中被缓缓推了进来。
沈流苏拾起,展开,昏黄的烛光下,图纸上是那只熏笼精细的分解图,每一处卯榫结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直至卷轴末页。
在图纸的尽头,夹着一页极薄的宣纸,上面并非繁复的工艺图,而是一幅寥寥数笔勾勒的简略结构图。
画的是熏笼顶端双耳之一,旁边清晰标注着一行小字:“夹层启闭机关,位于左耳枢轴之内。”
而在那行字下方,是另一行更小的字,笔迹急促,力透纸背:“丝帛来源同此笼,未曾动火。”
未曾动火!
沈流苏猛然站起,心中一道电光石火劈开迷雾。
那求救的丝帛是十年前藏入的旧物,而熏笼被加热,是近期的新动作!
两件事,不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有人想利用这旧证,引爆新局,却不知这罪证之内,还藏着另一个更深、更绝望的秘密!
香炉不响,是因为压得太重。
不止有灰烬压着火星,还有一块巨石,压着整座火山!
她一刻也未耽搁,提灯疾步,重返工部那间尚留着木屑与金属气息的工坊。
那只被拆解的熏笼零件,还整齐地摆放在案台上。
她径直拿起那只雕刻着祥云纹的左耳,依照图示,用一根细长的银簪探入枢轴中心,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笼耳的底部竟弹开一个半指宽的暗格。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信笺或罪证,只静静躺着一只扁平的、触手生温的和田玉盒。
沈流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
盒中空无一物。
没有字,没有物,甚至没有一丝尘埃。
然而,就在盒盖开启的瞬间,一缕极淡、却无比熟悉的香气,如游丝般逸散而出,钻入她的鼻尖。
这味道……
沈流苏猛地闭上双眼,整个人仿佛被这缕香气拽入了一段尘封的时光。
她的嗅觉天赋在瞬间被激发到极致,脑海中飞速分解着这复杂的香气——前调是凝练厚重的沉水香,稳重如山;后调却带着一丝雪域之巅的清冽,那是雪莲花瓣在晨曦第一缕阳光下蒸馏出的花露。
沉水香混雪莲露!
这个配方,在大晏宫中,只有一个地方、一个时期使用过!
那是先帝晚年,为安抚其烦躁心绪,御用寝宫中日夜不断的特制安神香。
而能亲手调配此香的,唯有当时侍奉在先帝身侧、最得信重的贴身侍香女官!
一个在记忆深处的名字,骤然浮上心头——太皇太妃!
她老人家年轻时,正是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调香技艺,从一名普通宫女,一路成为先帝最信任的侍香女官!
这只熏笼,这缕香,难道与她有关?
沈流苏不敢怠慢,连夜返回香狱档案库,调出了神宗皇帝晚期,也就是十余年前的宫廷人事旧档。
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当年御前侍香女官共三人,一人早夭,一人因错处被发配浣衣局后病故,如今,竟只有一人尚存!
周嬷嬷。
卷宗上记录,此人于九年前因“肺腑之症,不宜近香”,被恩准出宫,安置于城南普安堂养老,名义上是荣养天年,但那堪比禁军的守卫配置,却无声地昭示着——这是软禁!
沈流苏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更未奏请圣裁。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她换下一身香衡使的官服,穿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裙,从百草苑的药圃里采了一篮新开的野菊,将几枚特制的药香丸藏于花篮底部,独自一人,走向了那座名为“普安堂”的牢笼。
普安堂守卫果然森严,两名膀大腰圆的带刀护卫,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站住!什么人!”
沈流苏停下脚步,露出一个温婉无害的笑容,怯生生地举起花篮:“两位军爷,我是城外花农,听闻普安堂的嬷嬷们都是宫里出来的贵人,心善。近来城中时疫流传,我家里自制了些驱疫的药香,想送来给嬷嬷们积些福德。”
她说着,灵巧地从篮底摸出两枚蜡封的香丸,递了过去,“这香丸气味清正,挂在腰间,蚊虫邪祟都不敢近身。不成敬意,还望军爷笑纳。”
那香丸外观古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草木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