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潞州暗流(2 / 2)
为首的李老员外(家族世代居潞州城,姻亲遍布州郡)捻须沉吟:“抱怨无益。如今孙将军的兵驻在城外,孟团练使手握令箭,形势比人强。然则,我等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环视众人,压低声音:“南边……近来可有消息?”他意指黑山军控制区。
一位与南边有些隐秘生意往来的赵掌柜谨慎答道:“听闻……那边倒是规矩分明,征税有度,商贸反而比我们这边受盘剥的强些。”
李老员外眼中精光一闪:“哦?如此看来,那李铁崖,倒非一味莽夫。”他顿了顿,“我等自然不能与那边明着来往。但,这潞州城的消息,总还是灵通的。孙将军那边……或许可以‘犒劳’一番,结个善缘,至少让我等产业少受些军卒骚扰。至于南边的动静,多留心些,总没坏处。万一……这潞州的天变了,也好有个转圜。”
这番话引起了在座诸人的深思。他们开始盘算如何与城外驻军建立某种非正式的联系,以及如何更隐秘地获取南方黑山军的动向信息。一股暗流,开始在潞州城内的上层社会中悄然涌动。
城北昭义军大营,中军帐内,主将孙礼看着案上的潞州地图,眉头紧锁。他奉令驻防于此,任务是威慑黑山军,稳定潞州局势。然而,月余下来,他感到的是一种无形的掣肘和隔阂。
潞州官府效率低下,粮草供应时有拖延;本地士绅表面客气,实则疏远,近日虽有些“劳军”之举,透着股欲言又止的试探;就连麾下儿郎,身处这“后方”,面对繁华州城却不能随意入内(他有严令),也渐生懈怠之情。更让他忧心的是,孟迁在州内强征暴敛,已引得怨声载道,尤其是南边几个县,如上报所言“民怨沸腾”,这无疑是在给他的防务埋下隐患。
“将军,探马回报,黑山军占据老鸦岭后,并无进一步南下迹象,似乎在全力消化新得地盘。”一名副将禀报。
孙礼“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黑山军不可小觑。李铁崖此人,颇能用兵。孟团练使那边……募兵之事进展如何?南边诸县,尤其是上党县,情形怎样?”
“听闻已募得三千余人,正在加紧操练。只是……钱粮耗费巨大,地方上,特别是南边靠近黑山军的几个县,如您所虑,民怨颇大。上党县令张启年屡次呈文诉苦。”
孙礼叹了口气:“欲速则不达啊。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多派斥候,向南放出五十里,严密监控黑山军动向。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与地方起冲突,尤其是孟团练使的人马!对上党等南边县邑来的粮秣补给,查验可稍宽松些,莫要逼得太甚。”
他深知,自己这支客军,身处这矛盾渐生的潞州,如履薄冰。既要完成节帅交代的使命,又要避免卷入地方纷争,尤其要警惕南部县邑可能因过度盘剥而生变,何其难也。
潞州城内外,表面维持着脆弱的平静。城外军营森严,城内官衙忙碌,士绅依旧宴饮。但在这平静之下,刺史的无奈、州城士绅的盘算、客军的隔阂、南部县邑(如上党县)日益积聚的怨气,以及来自南方黑山军的潜在威胁,交织成一股汹涌的暗流。这座古老的州城及其所辖的广袤地域,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待一粒火星,便能将表面的平静炸得粉碎。而这股暗流,正悄然向着南方群山之中,那股新兴的力量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