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阴山南麓大帐(2 / 2)
白羊接过沉重的金狼令牌,如同接过一团燃烧的火焰,转身衝出大帐,急促的马蹄声瞬间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带著点燃整个草原西部的命令。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草原东部的部族,不少头人首领,好似约好了一般,陆续赶来,右贤王麾下人马,急剧膨胀,已经过了三十余万,遮天蔽日的大帐,布满了整个阴山南麓。
接下来的日子,
阴山南麓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左右贤王的大营隔著一条浅浅的溪流相望,旌旗猎猎,號角时鸣,却鲜少高层往来。
且提侯加紧了对那条秘径周边区域的遮蔽和布防,同时派出更多精干小队,试图摸清路径末段的具体情况,並且让兰氏师亲自带著呼兰部落警戒,莫要走露风声。
而伊稚呼邪则不动声色地整合著陆续抵达的、隶属於他直系的其他部落兵力,庞大的营盘每日都在扩张,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在缓慢而有力地呼吸,积蓄著力量。
说是休整三日,可一周的时间已过,左贤王所部兵马召集令,已经传遍东胡西部各个部落,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连普通的士卒,都察觉到了两位最高统帅之间无形的张力。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焦灼。
终於,在第十三日傍晚,天边传来了滚雷般的声响,一条黑线,闪烁在天际地平线上,是无数马蹄同时敲击大地发出的恐怖轰鸣!由远及近,先是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如同末日降临的黄云,迅速吞噬了夕阳的余暉,接著,烟尘之下,是无边无际的、涌动的黑色浪潮。
左贤王伊稚呼邪的二十万精锐人马,到了!
“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淒凉的號角声响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楼樊部的先锋,清一色的黑鬃烈马,马上的骑士身形异常高大魁梧,赤裸著半边臂膀,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和狰狞的靛蓝色狼首刺青,每一次衝杀,必然是最先衝锋的勇士。
紧隨其后的是胡羊部的游骑,一人双马,背负弓弩,箭筒都是夸在马上三个箭壶,每每进攻以前,皆以箭矢探敌。
最后压阵的是西山部的狼骑,一群野性士卒,穿著杂色的皮袍,头上插著各色翎羽,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和模仿狼群的嚎叫,策马奔腾如,飞扬跋扈。
整个左贤王部主力大营瞬间沸腾,號角长鸣,鼓声震天,留守的士兵们衝出营帐,挥舞著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直衝云霄。
两部合二为一,接近三十万的兵马,也给了左贤王伊稚呼邪底气,闻听帐外的呼喊声,伊稚呼邪嘴角的笑意,正显浓郁。
这股声浪,也清晰地传到了右贤王且提侯的大营,营中將士纷纷色变,涌到营柵边眺望。
只见远方烟尘蔽日,旗帜如林,刀枪如雪,连绵不绝的军队仿佛无穷无尽,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那冲天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拍打过来,令人呼吸困难。
“报,大王,左贤王所部三大部落,合在一起,共二十五万精锐,已经到来,现在左大营已经聚兵约三十万。”
右贤王麾下大当户,阴沉著,在那传著口信,二十五万人马来援!而且是左贤王麾下最精锐的三大部落联军,!他们为何而来答案呼之欲出。
且提侯站在自己的金顶大帐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掀开帘子,朝著西边望去,那遮天蔽日的军势,袖中紧握著那份密信,指节捏得发白。
伊稚呼邪……好快的手脚!好狠的决心!目的达成,心底也有了压力!这二十五万大军,既是入关的助力,更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是来分羹的,余下的,要好好准备一番;
“传令,今夜本王邀请左贤王,来大帐议事。”
“是,大王。”
大当户低下头,应著声。
当晚,
阴山南麓,
左右贤王连同各主要部族首领的宴席,於中军最大的金狼王帐內召开,
帐內,
巨大的篝火盆熊熊燃烧,火光跳跃,將帐中每个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这一回,
伊稚呼邪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上,和右贤王且提侯算是平起平坐了,只是二人一左一右,分坐两侧。
下方各部头人,自然也是分左右两排,楼樊部大酋长楼山,一脸的狂妄,胡羊部大酋长胡林,面容清癯,眼神闪烁不定。
右贤王大当户,满脸横肉,敞著胸膛,露出浓密的胸毛和几道狰狞的伤疤,正抓著一只烤羊腿大嚼,此外,还有贺兰、林胡、屠各等十余个实力稍逊,但同样举足轻重的部族首领,在帐內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浓烈的酒气、汗味、烤肉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侍从穿梭,倒满烈酒,伊稚呼邪率先举杯,声音洪亮,打破了死寂:
“诸位!长生天的勇士们!今日,我左贤王部二十五万儿郎已至!阴山脚下,匯聚了我东胡数十万控弦之士,如乌云盖顶,似怒涛拍岸,此等军威,足以让整个草原颤抖,让汉人朝廷倾覆!长生天在上,为大单于的荣耀,干!”
“干!”
大部分首领,尤其是左翼三大部落和伊稚呼邪嫡系,轰然应诺,声震帐顶,但且提侯及其亲近部族首领,只是沉默地举杯,沾了沾唇,气氛瞬间冷了一截。
伊稚呼邪放下酒盅,目光如电,直射且提侯,脸上笑容不变;
“右贤王,大军既已齐备,粮秣充足,士气如虹,南下入关,箭在弦上!只是……这箭头,该指向何处听闻右贤王前些时日得了份密图,关係重大,如此关乎我东胡兴衰、关乎在座诸位部族生死的要事,何不拿出来,让我等也参详参详,也好合力破关,共取汉家锦绣”
眼见著右贤王装聋作哑,左贤王只能先出招了,帐內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且提侯身上,不少部族头人,满眼的贪婪和欣喜,其他部族首领更是屏息凝神,心跳如鼓。
且提侯的沉吟片刻,知道左贤王已经知晓此事,在无法隱瞒,看著帐內的诸多部族头领,反而哈哈一笑;
“哈哈,左贤王消息果然灵通,此番在阴山南麓休整,就是为了各部族的利益,本王麾下儿郎,歷经艰险,確实探得一条前人未至的秘径,只要运用得当,汉人的世界,定为咱们所得。”
既然都说了出来,不如大大方方把密信,从衣袖中取了出来,也就是用羊皮画的秘密路线图,在身边的架子上,摊开。
粗糙的皮卷上,用炭笔和硃砂清晰地勾勒出阴山南麓的复杂地形,一条极其隱蔽、曲折的红色箭头,蜿蜒穿过几处看似无法逾越的险峻山脊和乾涸的古河道,最终指向一处標记为“鬼哭云雾山”的薄弱点,箭头末端,深入汉境,赫然指向一个名为“北河”的郡城!
“嘶——”
帐內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条直插要害的路径,依然让所有首领感到震撼和狂喜!
“鬼哭云雾山!传言那里是山魈出没之地,常年大雾笼罩,无人度过啊。”
一个贺兰首领失声道。
“北河郡,那可是北境边地的门户,粮仓!”
屠各部头人眼中冒出贪婪的光。
“好!好一条通天路!”
楼樊部大酋长楼山,狠狠拍了桌子,震得杯盘乱跳,狂笑道,
“右贤王立了天大的功,有此路,汉人的金银財宝、细皮嫩肉的女人,都是我们的了!哈哈哈哈!”
“是啊,若是真的能走通,那我等直插汉人腹地,说不得,把大武朝廷的皇帝老儿,给拉下马了。”
“哈哈哈。”
眾人一阵狂笑,就连大当户等人,也难免兴奋。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伊稚呼邪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气氛:
“右贤王麾下勇士立此奇功,確实该赏!然,此图关係我百万大军生死存亡,关乎南下成败!岂能由一部之力独享其秘万一有所差池……”
他环视眾人,声音带著蹊蹺,问道;
“右贤王是想独自挥师南下,还是想让我数十万联军在此枯等,错失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