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跨不过的鸿沟(2 / 2)
自己则穿上了一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维修工制服,脸上还抹了点油腻,准备趁机溜进实验室与专家会合。
他甚至还往自己身上喷了大量气味浓烈的香水,试图掩盖生物特征(他固执地认为卫士们是靠嗅觉或某种生物场来追踪他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成功骗过所有人,蹑手蹑脚、心中窃喜地打开实验室大门时,却发现那十位卫士一个不少。她们正整整齐齐地站在实验室里面等着他,如同十尊完美的雕塑,连站姿都一模一样。
为首的卫士手里还拿着他“声东击西”用的那个替身的实时监控画面——替身正在城里悠闲地喝咖啡,甚至对着隐藏摄像头比了个“v”字手势。
那位卫士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戏谑,似乎在询问:“余先生,您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余庆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干咳两声,脱下维修服,嘟囔着“走错了”。
就在余庆绞尽脑汁,甚至开始研究《奇门遁甲》和《孙子兵法》试图找出对付隐形卫士的方法时(他对着书上的“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等计策划了又划,觉得古人智慧一定有用),姑姑的人不请自来,出现在他的书房里。
她并非从门走进来,而是如同水墨画中渲染出的人物,悄无声息地就在窗边的椅子上浮现了身影。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军事著作和地上画得乱七八糟的行动路线图,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和好笑的神情。那神情,就像一个成年人看着孩子试图用积木搭建一座摩天大楼。
“小庆,”姑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开了他所有的心思。
“别白费力气了。你就算把他们十个都骗进一个用铅板包裹、沉入马里亚纳海沟的盒子里,你也研究不明白那个箱子。”她的比喻如此具体,仿佛看穿了他某个尚未实施的、更极端的计划。
余庆心中一凛,还想辩解:“姑姑,我只是想……”他试图组织语言,说明这是为了胜天数千员工的福祉,为了地球科技的进步,甚至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天青城的伟大……
“你想为你的胜天公司找一条技术捷径,我知道。”姑姑打断他,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直接阅读他的脑电波。
“但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你们——我指的是所有碳基生命形态的认知和智能,已经触及了天花板。你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观测到构成那箱子基础原理的维度法则和信息编码方式。
这就像试图让一只蚂蚁去理解并复制互联网,它连‘信息’这个概念都无法真正建立,又如何去‘偷师’它看到的只是沙子颗粒和化学信号,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怜悯,那怜悯并非出于傲慢,而是源于对一种客观、残酷差距的认知,如同人类怜悯无法理解火焰的飞蛾。
“我们,和平行人类之间的智慧差距,正在以几何级数扩大,早已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存在。不要再在这些注定徒劳的事情上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你需要安定下来,专注于完成接下来的意识迁移。”
余庆的心沉了下去,不仅因为计划被彻底看穿和否定,更因为姑姑话语中透露出的、令人绝望的层级差距。
他所有的雄心、算计、小聪明,在这种维度的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仿佛他一直以来都是在井底蹦跶,却自以为能撼动天空。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姑姑语气稍缓,但内容却更加沉重,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两颗深水炸弹:
“另外,别以为你现在就安全了。海渊的那个达点,虽然是被迁居外星的主流平行人类抛弃的‘老弱病残’,但用你们的话说,‘打了丫鬟丑了小姐’。
目前他们按兵不动,仅仅是碍于我们天青城的态度。”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余庆一眼,“我们的耐心和庇护,并非没有限度,也并非毫无代价。”
“天青城罩着你,也不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姑姑透露了更深层的原因,这原因让余庆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更大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当初海渊达点那些人目中无人的做派,尤其是他们那个激进且不计后果的‘清洁地球’计划,已经触碰了我们的底线。
天青城志在迁徙至银河系之外不假,但在完成最终准备之前,我们仍然需要地球这个相对稳定的‘摇篮’和‘跳板’。任何试图提前‘清洗’这个摇篮的行为,都是我们不能容忍的。”
所以,保护余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天青城在维护自身利益和秩序,是对海渊达点越界行为的一种敲打。
姑姑的话像一阵来自宇宙深空的寒风,吹散了余庆刚刚燃起的、关于振兴胜天的雄心,也带来了新的、更深沉的忧虑。
他原本以为意识上传之后,就能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恒和安全,但现在看来,即便是成为天青城的一员,也似乎意味着要卷入更宏大、更未知的纷争与使命之中。
安全感的彼岸似乎从未真正存在过,只是从一个漩涡,跳入另一个更大的漩涡。
“姑姑……”余庆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却不敢深思的问题,
“如果我……成为你们的一员,是不是最终也要……飞到那个现在想都不敢想,遥不可及的地方去”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已波澜起伏的心海,激起了更深、更远的浪涛。超越死亡的诱惑依旧存在,但那诱惑背后的代价与方向,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和迷茫。
不过姑姑笑道,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为天青城擦屁股,赖在地球上不走,没人强迫你。
或者像当初海渊达点的那些留下来的老弱病残一样,在地球上横行霸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人都是程序没完成的半成品和残次品,没有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平行人类会选择留在这个狭小的天地里。
当你真正成为平行人类以后,你的视野、你的需求、你的认知维度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你会改变现在这个可笑的、留恋‘巢穴’的想法的。”
“也许吧……”余庆低声回应,他无法想象那种“根本性的改变”,那听起来像是自我的一种消亡。
“不是也许,是必然。”姑姑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基于无数样本的统计确定性,“在不同的客观条件下,想法也会不同。碳基大脑的化学波动决定了你的恐惧和留恋……”
余庆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