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李魁!太子少保!思想洪流顿开!(1 / 2)
两个人近乎同一刻说不可,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朱元璋脸上的激动和赞赏瞬间凝固,转而化为错愕,继而是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和极度的不解。
他眯起眼睛,马上看向李魁,可最终又定格在张铭身上。
“张铭?李魁?你们……说什么?朕赏罚分明,你审案有功,堪为表率,朕赐你官职,有何不可?”
巨大的压力再次降临。
张铭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身后李魁投来的目光,他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声音无比恳切:
“陛下!学生万万不敢受此恩赏!今日之审,学生并非为了做官,更非为了炫耀才能!”
“学生只是遵从李司业教诲,秉持‘为百姓服务’之本心,做了该做之事,问了该问之话而已!此乃为官者本分,何功之有?”
“若因恪守本分而获高官厚禄,那将置天下兢兢业业、默默为民请命的基层官吏于何地?又将使此为百姓服务之心,蒙上功利之尘?”
“学生恳请陛下,若要赏,请赏这为百姓服务之理得以彰行天下!若要罚,学生甘愿与李司业一同,领受方才陛下‘审不清则一并治罪’之言!但此刻授官,学生愧不敢当,亦恐玷污了陛下求治之心与今日午门昭示之理!”
张铭的话语,掷地有声!
他不是在矫情,更不是在以退为进。
叶言通过系统查看的清楚,这小子他是真的害怕!
张铭害怕这突如其来的荣耀,会让刚刚展现出曙光的为百姓服务新理念,瞬间变质为另一种争名逐利的工具!
他更害怕自己一旦轻易得官,会让无数人觉得,这只是一场成功的表演,而非发自内心的信仰和实践!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来更加汹涌澎湃的百姓议论!
“啥?他不要官?”
“这……这书生傻了吗?皇帝给官都不要?”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青天!他不是为了当官才帮咱们的!”
“是啊!他说这是本分!是本分啊!”
“老天爷……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官?”
“他怕玷污了那什么……为咱们百姓服务的心!”
“俺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官,跟咱们想的……真的不一样!”
百姓的议论,如同无形的浪潮,冲刷着每一个人的认知。
朱元璋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震动和沉思。
他看着跪在地上,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张铭,又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李魁……
怎么回事?
这小子拒绝了咱?
老朱思索了片刻,他能察觉到对方说此话是真心实意……
那么为何呢?
因为……等一下!
朱元璋眼睛突然瞪大,死死看着紧张的张铭双眼。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张铭的顾虑,也明白了他所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官职,不是权力,而是那颗刚刚在午门之上,如同幼苗般破土而出的为民之心!
他朱元璋,差点因为一时的激动和赏识,用最快的封赏,扼杀了这最需要精心呵护的幼苗!
太快得到的荣耀,往往最容易腐朽……唯有历经磨难而不改的初心,才能铸就真正的国之栋梁!
而且……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从低沉转为洪亮,带着一种释然、一种赞赏,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好小子!你不骄不躁,不贪不佞,知进退,明得失!这才是朕真正想要的社稷之臣的胚子!”
朱元璋此番夸奖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不过他也只夸这一句,并没有评价张铭的拒绝……他反倒是目光转移,看向了李魁。
他张铭的拒绝,他可以理解为此子的纯良品性。
可李魁呢?
这个一向敢于直谏,甚至有些狂妄的李魁,他为何也阻止?
他难道不希望自己的理念得到实证,自己的‘门生’得到重用,从而更好地推行他的那套为百姓服务的为官之道吗?
带着这更深的好奇,朱元璋看着李魁,忍不住问:“李魁,张铭谦逊,是其品行高洁。你呢?你又为何阻朕?莫非,朕赏罚不明?还是你觉得,张铭今日之功,配不上朕的封赏?”
这一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宋讷、赵豫等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想听听这位屡出惊人之语的李司业,又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理由。
可实际上。
‘这就赏赐了才有鬼啊,老朱你是不是没脑?’
朱元璋此刻的赏赐其实也并不是多么喜欢这个理念,他只是看到在午门作秀,百姓的反应符合他的统治利益,他才如此做。
叶言必须打击一下朱元璋,这种赏赐过于搞笑了。
只见李魁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可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质疑?
“陛下。”
李魁的声音四平八稳,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并非认为陛下赏罚不明,亦非觉得张铭无功。”
!
什么意思?
老朱当时就诧异了,李魁却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回到朱元璋脸上,直接就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问题:
“臣只是想请问陛下——张铭今日,所立究竟是何功?”
质问!
“是何功?”
朱元璋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明断冤狱,平息民怨,彰显朝廷公道,收拢天下民心!这难道不是大功?”
朱标因为被影响,他知道格物的道理,此刻思索数秒后居然恍然大悟!
对啊,他张铭有个屁功啊!
嗯,朱标明白了,叶言又操控李魁把道理说清了。
“是,这自然是功。”
李魁点了点头,随即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变得异常犀利。
“然则,陛下!审案断狱,澄清冤情,此非刑部、大理寺、地方父母官之本职否?此非食朝廷俸禄者,份内当为之事否?”
“他张铭今日,不过是依常理、察实情、说人话、办公事,做了一个为官者本就应该做的事情!若将此‘本该做的事’、‘份内的事’,便视为奇功一件,需要陛下您破格重赏,才能彰显什么……”
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他急切的就想打断分身之话,叶言却不给对方面子。
“李魁你!”
“陛下!臣倒要反问陛下一句——”
即刻抢先!
“这究竟是在彰显张铭之功?”
“还是在无声地告诉这天下人,我大明如今的寻常官员,连这等‘份内之事’,都已然做不到了?”
“以至于需要陛下您现在用‘破格封赏’的方式,来为这官场常态的‘沦丧’,立一块看似光彩,实则刺眼的‘牌坊’?!”
“陛下!您今日若重赏张铭,天下人会如何想?他们会赞陛下赏罚分明,但更会想——原来,只要官员不贪赃、不枉法、稍微说几句人话、办点该办的事,在我大明,就已经是需要皇帝亲自表彰的天大功劳了!”
“那这岂不是变相承认,我大明官场之‘不正常’,已然成为了常态?而‘正常’履行职责,反倒成了需要重赏的‘异数’?!”
“此赏一下,非但不能激励百官,反而会像一面镜子,照出我大明吏治深处,那触目惊心的——平庸之恶!习惯之堕!这才是动摇国本的大患。”
“……”朱元璋被打断后,说不上愤然,依旧是如同此前看那赵豫审案一般,嘴巴长大却沉默以对。
足足半天后。
“平庸之恶……习惯之堕……”朱元璋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猛地想起空印案中那些理直气壮造假文书的官吏,想起投献案里那些联手欺上瞒下、视国法为无物的蠹虫,想起平日里无数份报喜不报忧、歌功颂德的奏章……难道,这一切的根源,并不仅仅是几个贪官污吏的个人品性问题,而是整个官僚体系已然陷入了一种可怕的习惯性失职?
他看向了赵豫,想到刚刚对方几乎可以说迅捷的断案过程……
那特么是啥玩意?
对方...或者说他大明大部分官吏,是不是都在地方如此断案?
他们连最基本的分内之事都做不好,如今自己看到一个因为断案就让百姓激动,自己就反而需要用皇帝身份来破格重赏的激励?
这哪里是赏功?
这分明是自打耳光!
这是宣告他朱元璋治下的官僚系统,已经烂到了何等地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朱元璋的全身。
他打造大明江山,自诩律法严明,驭下极严,可现实却给了他如此残酷的一击!
李魁这小子,看得太透了!透得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心惊!
“父皇……”朱标在一旁,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父皇身上那剧烈波动的情绪,忍不住低声唤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朱元璋猛地一摆手,制止了朱标。
他需要冷静,他必须冷静!
帝王之怒,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李魁的话虽然刺耳,甚至可称大逆不道,但却……很有理!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让他沸腾的血液才稍稍冷却。
他再次看向李魁,目光中的怒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仿佛又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的臣子。
“李魁啊李魁……”
“照你这么说,张铭今日明断冤情,非但无功,反而映照出我大明吏治之弊?那依你之见,朕当如何?难道对这等于国有功、于民有德之举,视而不见?寒了天下有心为善者的心?”
这是帝王的反问,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寻求真正解决之道的迫切。
唉,你看,朱元璋这不就自己领悟了?
叶言清楚话不用说太明白,老朱不傻,他必然能想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