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为百姓服务,就是把百姓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1 / 2)
随着朱元璋的旨意一下,这之后,李魁把张铭呼唤到身前,简短的交代了几句,张铭似乎闻言有些诧异,甚至也是半天不会说话了。
宋讷那边好不容易找出个人,是从其门生中勉强推举出的一位同样出身官宦之家,素以“谨守礼法、精熟律例”著称的监生,名为赵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两个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年轻人身上。
半天后,毛骧的动作极快,马蹄声碎,很快便带着几名侍卫,押着几名神色惶恐的男女,并捧着几卷厚厚的卷宗疾驰而回。
这带回的案件并不复杂,却极为典型——
城南小贩王五,状告乡绅李家仆役强占其祖传的一小块临街地皮,用以扩建李家货栈。
王五屡次告状,皆因李家势大,且其地契在元末战乱中遗失,仅有邻里老人口头证明。
而李家则拿出了合法购地的文书,嗯,疑似后补伪造……县衙屡次以“证据不足”驳回。
王五妻子因悲愤交加,一病不起,家计艰难。
案卷、人证,王五、李家管家、几位邻居老人俱在。
朱元璋粗略翻阅后,冷哼一声,将卷宗副本分赐张铭、赵豫二人,沉声道:“开始吧!朕与百官、万民,皆在此看着!尔等就依各自所学,审个明白!”
嚯,那一刻,两个年轻人腿都在颤抖。
好家伙,官没当上,一上来顶着皇帝和数万百姓的目光,这压力一般人都得倒哪。
赵豫毕竟是宋讷的门生,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行动。
他努力维持着士子的风度,走到场中临时摆放的案几后坐下,惊堂木一拍,力图模仿县太爷升堂的威仪。
“王五!”赵豫声音刻意拔高,带着训斥的口吻,“你状告李家,空口无凭,地契何在?若无地契,便是诬告!按律当反坐,你可知罪!”
王五本就惶恐,被这官威一吓,更是语无伦次:“青天老爷……小、小人的地契早没了……可那地真是祖传的,街坊们都可作证……”
“邻里口说,岂能作凭?”赵豫打断他,目光扫向那份李家出具的购地文书,“李家白纸黑字,手续俱全!你分明是刁民讹诈!来人……”
他下意识地想喊衙役,却发现身边只有皇帝的侍卫,顿时语塞,气势一滞。
他转向那几位邻居老人,语气不耐:“尔等所言,可能画押担保?若有不实,便是伪证,同罪!”
老人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低头,根本不敢再多言。
赵豫自觉占据了法理上风,转向朱元璋拱手:“陛下,证据确凿,王五诬告,李家文书清晰,此案可断矣!”
“……”朱元璋当时看傻了,甚至罕见的张大嘴巴,沉默应当。
这宋讷的门生在断案是吧?
他遵循的是文书至上、律条为准的传统流程,也没错吧?
他在力求快速结案,维护法度的威严。
这更没错吧?
可是……
朱标今日正午替朱元璋忙活奏折,此刻姗姗来迟,他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而且先不说他的反应,百姓的反应反而最真实——
“这……这就完了?”
“啥也没问清楚,就说是诬告?”
“李家势大,有文书,穷人就活该被抢地?”
“那文书是真是假都不查吗?”
“王五媳妇都气病了啊!他家都快过不下去了!”
“这叫审案?这叫官官相护!”
“老天爷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官老爷,和县衙里那些……有啥区别?”
声音起初杂乱而压抑,还带着恐惧,但汇聚在一起,就无比可怕了,甚至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在场官员的脸上,尤其是赵豫和其师宋讷的脸上。
赵豫脸上的那点自得瞬间僵住,变得煞白。
他听到了那些“官官相护”、“有啥区别”的议论,这比任何律条驳斥都更让他心惊胆战。
宋讷更是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苦心教导的谨守礼法,在百姓眼中,竟成了这般不近人情、甚至是为虎作伥的代名词?!
那一刻朱元璋猛地冷哼一声,若不是在午门开这可笑的朝会,他在奉天殿内必然要这死人的命!
朱标在此刻匆匆赶到,他是正好目睹了赵豫结案和百姓怨声四起的这一幕。
他现在身为太子,深知吏治之弊,也更清楚父皇今日此举的深意——绝非是为了看一场按部就班的依法断案表演!
这演的太好了,也太常规了!
他更看向冷眼旁观此处的李魁,今日这事闹大,这理念之争……
他都不由快步走到朱元璋身侧,低声道:“父皇,这赵豫……审得也太快了,更太……冷了。”
冷,或者说毫无人情味。
老朱当时都忍不住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标儿,你也看出来了?依法?依的什么法?依的是谁的法?他眼里只有那一纸文书,何曾有过半分为民做主的心!这案子若真这么断了,朕今日这午门朝会,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了!”
朱元璋说实话都吓一跳,我知道你压力大,我知道这事是李魁那厮狂徒引出的。
你想好好弄完,但你这狗屁不通!
尤其……
听着百姓的议论,朱元璋的老脸都挂不住。
他朱元璋,提着脑袋造反,杀尽贪官污吏,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打破这该死的千百年来官官相护、欺压百姓的死局吗?
他严刑峻法,甚至不惜背上暴君之名,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这些蠹虫知道,这天下是他老朱家的天下,更是他朱元璋要庇护的百姓的天下,容不得他们如此糟蹋!
可现在!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寄予厚望的国子监监生,他未来官僚体系的储备人才,竟然用他最痛恨的方式,上演了如此冰冷、如此不近人情,如此……让他都感到无比熟悉和厌恶的一幕!
这赵豫审的不是案,他是在用行动告诉天下人:陛下您杀的官还不够多,您立的法还不够严,您改变的……还远远不够!我们士大夫阶层办事,就该是这个样子!
“依法?依的什么法?依的是谁的法?”朱元璋对朱标低吼出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赵豫的质问,更是对他自己内心深处某种无力感的咆哮!
他制定《大明律》,他严惩贪腐,他以为能用最严酷的律法捆住官僚的手脚。
可眼前这一幕血淋淋地告诉他,律法可以被歪曲,程序可以被利用!
只要官吏心是冷的,是向着豪门大户的,再严的法,也能成为压死穷苦百姓的最后一块石头!
赵豫没错?
不!他大错特错!
他错的不是引用的律条,他错的是那颗早已被牧民,思想僵化,完全失去了人性温度的心!
他错的更是,到被李魁逼到午门开朝会后,他都完全不懂他朱元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朱元璋猛地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转过头,不再看那个让他极度失望的赵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
那个被李魁叫到身边耳语了几句后,就一直沉默着,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寒门子弟,张铭!
他看到张铭脸上最初的诧异和茫然,但很快,那眼神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年轻官员脸上见过,但类似于“豁出去了”的决绝光芒。
李魁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朱元璋无比好奇。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百姓的怨气已经如同积压的火山,再不疏导,今日这场他话赶话导致午门朝会,真就要成了动摇他统治根基的笑话和祸乱之源!
必须立刻扭转!
必须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告诉天下人,他朱元璋要的官,绝不是赵豫这个样子!
“呵……”朱元璋立刻发出一声极轻,可却让周围所有侍卫太监头皮发麻的冷笑。
这声冷笑,让原本就面如死灰的宋讷直接闭上了眼睛,浑身瘫软,全靠身后门生勉强架住。
这声冷笑,让赵豫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这声冷笑,也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龙椅上的帝王。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斥责赵豫,而是目光如鹰隼隼般扫过全场百官,扫过那黑压压的百姓,最终,定格在张铭身上。
“赵豫……你审完了?”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审得……好啊,真是好啊。”他语气平淡,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脊背发凉,“按律条,文书俱全,似乎……是无可指摘?”
“可是……”
他猛地抬手指向百步外依旧群情激愤的百姓!
“朕的耳朵没聋!朕的眼睛没瞎!朕更听得见他们的冤屈!看得见他们的愤怒!”
“朕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看你赵豫,或者你宋讷,给朕表演如何‘依法’把冤案办成铁案的!”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彻午门!
“朕要看的,是谁能给朕,给这天下,审出个公道!审出个明白!审出个人心服口服!”
“赵豫,你做不到!”朱元璋的目光恨的不行,大手直接恶狠狠的指向赵豫的大脸,“你让朕失望,你让百姓寒心!你和你所依仗的那套东西,在朕看来,今日,一文不值!”
“现在!”朱元璋猛地一挥手,指向张铭,急切下就一句话:“张铭!该你了!”
“他李魁教了你什么,朕不管!你现在就给朕上去!用你的法子,审!”
“朕不要听律条!朕要听人话!要听能说到百姓心里去的话!要审出这案子真正的曲直!”
“你若审不清,断不明,朕连同你和李魁,一并治罪!”
“你若能审得百姓点头,审得朕心服口服……朕今日,彻底就认你和李魁那套‘为民服务’的道理!”
压力,瞬间全部压在了张铭肩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寒门监生身上。
赵豫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百姓的怨气如同实质,皇帝的怒火一触即发……他该怎么办?
张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再次看向李魁,李魁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似乎在说他嘱咐的那句话——“忘掉官威,记住人伦,格物求实。”
现代的为官思想,最基本的正是这一点。
在现代人看来,程序的正确远没有深究细节重要……虽然最终也演变出了知心大姐姐级别代称的畜生,不过时代在变化,再好的一点终究是会在时代的演变下出现问题。
但为百姓服务这一点的基本,就在于此话之上。
……
轮到这位监生上台,他也是此刻心跳如鼓,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