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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俞仲举题诗遇上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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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有圆有缺,星星也会偏离轨道,人这辈子哪能没有起起落落呢?张良年轻时曾在徐邳一带逃难,伊尹曾在莘野耕田,姜太公还在磻溪钓过鱼。你看那韩信没发迹时,曾受胯下之辱;吕蒙正落魄时在瓦窑里借宿,裴度也曾在古庙里栖身。可时来运转之后,他们都成了将相,这才称得上是男子汉大丈夫。

汉武帝元狩二年,四川成都有个读书人叫司马相如,父母早就去世了,孤身一人,日子过得清苦却坚守本心。他博览群书,精通经史,虽然常年在外游历,心里却一直想着建功立业。出门的时候,他经过城北七里地的升仙桥,在桥柱子上写下豪言:“大丈夫要是不能坐着四匹马拉的大车,就再也不经过这座桥。”之后他往北到了京城洛阳,往东去了齐楚等地,后来投靠在梁孝王门下,和邹阳、枚皋等人成了朋友。没想到梁孝王去世了,司马相如就以生病为由,辞职回了成都。临邛县的县令王吉一直很欣赏他,经常派人来邀请。有一天他应邀前往,在临邛住了十天。聊天时,王吉说起本地的卓王孙是个大富豪,家里有华丽的亭台楼阁,特别值得一看,还派人去跟卓王孙说,让他好好接待司马相如。

卓王孙家产万贯,家里有几百个仆人,生活十分奢侈。花园里有座花亭叫瑞仙亭,四面花开得绚烂,是个游玩休息的好地方,就连京城洛阳的名园都比不上。卓王孙妻子去世后就没再娶,而是一心修道。他只有一个女儿叫卓文君,十九岁,刚守寡在家。这姑娘聪明过人,相貌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天早上,卓王孙听说县令的朋友司马相如是个大文豪,要来家里游园拜访,就赶紧起身迎接,把他请到后花园的瑞仙亭里。寒暄过后,卓王孙摆酒招待。他见司马相如风度俊雅,又是县令的好友,因此对他十分敬重,就说:“先生在县里住不方便,不如在我家暂住几天?”司马相如感激他的好意,就叫琴童把行李搬来,在瑞仙亭住了下来。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卓文君在绣房里闲着,听侍女春儿说:“有个叫司马相如的读书人来拜访,老爷留他在瑞仙亭住下了。这人长得英俊,还特别会弹琴。”卓文君听了,心里动了念头,就从东墙的小窗户里偷偷打量司马相如,心里想:“这人以后肯定能大富大贵,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妻子?我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丈夫,这辈子就满足了!可他家里穷得叮当响,要是托媒人去求亲,我父亲肯定不肯。万一错过了他,以后再也难遇到这么好的人了。”过了两天,春儿见小姐整天皱着眉头,好像有心事,就说:“今天是三月十五,月色这么好,不如去花园里散散心?”卓文君嘴上没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自从见了那秀才,我日夜茶饭不思,实在放不下。虽然这么做有违妇道,但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前程。”她收拾了些金银首饰,让春儿准备好酒果:“今晚陪我赏月解闷。”春儿准备好后,就跟着小姐往花园走去。

另一边,司马相如早就听说卓文君貌美聪慧,还特别懂音律,也有心试探她。今晚月色皎洁,他听到花阴下有脚步声,就让琴童偷偷一看,知道是卓文君来了。于是他点上一炷香,开始弹奏瑶琴。卓文君正走着,忽然听到清亮的琴声,慢慢走到瑞仙亭附近,转过花阴,听清了琴曲的歌词:“凤啊凤啊思念故乡,遨游四海寻找我的凰。时机未到没找到归宿,不如今晚来到这厅堂?有位美丽的淑女在闺房,离得很近却像在身旁。怎样才能结成鸳鸯伴!希望能一起展翅翱翔。凤啊凤啊快来和我栖息,愿做夫妻相伴到永远。情意相通心意相投,半夜相随谁能知晓?双双展翅高飞蓝天,别让我的思念徒增悲伤。”

卓文君听完,对春儿说:“这秀才对我有意,我也对他有心。今晚既然来了,就去和他相见吧。”于是走到亭边。司马相如在月光下见到卓文君,连忙起身迎接:“我日夜思念姑娘的容貌,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没能远迎,实在抱歉!”卓文君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上前:“贤才光临,我却没好好招待。你独自住在这儿多寂寞,我一直惦记着你。”司马相如说:“不劳姑娘挂心,我有这把琴,自己能消遣。”卓文君笑着说:“先生不必故作清高,琴里的意思我都懂。”司马相如跪下说:“我能见到姑娘的容颜,就算死也甘心了。”卓文君说:“快起来,我今晚来这儿,是想和你一起赏月,喝几杯酒。”春儿把酒果摆到亭子里,两人对坐饮酒。司马相如仔细打量卓文君,只见她眉毛像翠绿的羽毛,皮肤像白雪一样洁白,穿着华丽的衣裳,身材不胖不瘦,就像洛水女神和月宫嫦娥一样美丽。

喝了几轮酒,卓文君让春儿先回去:“我待会儿就回来。”司马相如说:“姑娘不嫌弃我这里简陋,愿不愿意留下来共度良宵?”卓文君笑道:“我想一辈子跟着你,怎么会只图一时的欢愉呢?”司马相如问:“那姑娘有什么打算?”卓文君说:“我带了些金银首饰,不如我们今晚就离开这儿,到别处去住。以后父亲要是想念我,说不定还能一家团聚,岂不是很好!”当下两人一起走下瑞仙亭,从后花园逃走了——这可真是鳌鱼脱了金钩,再也不会回来了。

春儿第二天早上没见到小姐,到亭子里也没找到,就赶紧跑去报告给卓王孙。卓王孙赶到瑞仙亭,发现女儿和司马相如都不见了,生气地说:“司马相如好歹是个读书人,竟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小贱人,你从小读书,难道不知道女子不能擅自行动、独自外出吗?你不听父亲的话,私奔苟合,再也不是我的女儿!”他本来想告到官府,但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只好作罢,“且看你们有脸见亲戚!”从此就忍了下来,也没派人去追寻。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回到成都,司马相如看着空空的行囊,心里犯愁:“我妻子本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哪里受过这种苦!还好她一点都不埋怨,真是贤惠,想必她也相信我总有发达的一天。”正发愁时,卓文君走了过来。司马相如说:“我和你商量,想做点小生意糊口,可实在没有本钱。”卓文君说:“我的首饰钗钏都能卖掉换钱。不过我父亲有万贯家财,怎么会不接济自己的女儿?不如我们开家酒馆,我来当掌柜。要是父亲知道了,肯定会后悔的。”司马相如听从了她的主意,便修整了房屋,开起了酒馆,卓文君亲自在柜台前记账收钱。

有一天,卓王孙家里的仆人有事去成都,走进一家酒馆喝酒,没想到当掌柜的竟然是自家小姐,吓了一跳,赶紧跑回临邛报告给卓王孙。卓王孙满脸羞愧,不肯认这个女儿,只是关起门来不见宾客。

司马相如夫妇开酒馆过了半年,忽然有朝廷的使者捧着诏书,来到酒馆询问司马相如的名字,说:“皇上看了先生写的《子虚赋》,觉得文章气势磅礴,超过了古人,非常赞赏,一直想见你。有个叫杨得意的人上奏说,这篇赋是他的同乡司马相如写的,现在在成都闲居。皇上大喜,特意派我来征召你,赶紧进京,不许耽搁。”司马相如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卓文君说:“你这次去京城要是富贵了,可别忘了瑞仙亭的情意啊!”司马相如说:“我受了你的大恩,正愁没机会报答,怎么会忘呢?”卓文君说:“读书人有两种,一种是君子儒,不管贫富都坚守本心;一种是小人儒,穷的时候一个样,富贵了就变心。”司马相如说:“小姐放心!”夫妻二人难分难舍,临走时,卓文君又叮嘱:“现在你终于有机会实现题桥的志向了,可别辜负了曾经和你一起当垆卖酒的人!”

卓王孙后来听家里的仆人说,司马相如被杨得意举荐,朝廷征召他去了京城,心里想:“我女儿真有先见之明,知道这人才貌双全,肯定能显达,所以才跟他成了亲。男婚女嫁是人之常情,我女婿还没当官的时候,我先带着春儿去成都看望他们,这是父女、翁婿之情,没人会笑话我。要是等他当了官再去,反而显得我趋炎附势。”第二天,他就带着春儿去了成都,找到了卓文君。卓文君见到父亲,连忙跪拜:“女儿有不孝之罪,求爹爹饶恕!”卓王孙说:“女儿啊,你可把我想坏了!以前的事就别提了,现在朝廷征召你丈夫,正合他的心意。我今天让春儿来伺候你,接你回家住,我已经派人去京城告诉你丈夫了。”卓文君执意不肯回去,卓王孙见女儿主意已定,就把一半家产分给了她,在成都给她盖了大宅院,买了良田,还派了三四百个仆人事奉她,自己也留下来陪着女儿,等候女婿的好消息。

司马相如跟着使者到了京城,拜见汉武帝,又献上《上林赋》。汉武帝龙颜大悦,立刻封他为着作郎,在金马门当值。后来巴蜀一带开通南夷的道路,官府用“军兴”法运输物资,手续繁杂,还惊扰了当地百姓。汉武帝知道后很生气,召来司马相如商议,让他写一篇安抚巴蜀百姓的檄文,还说:“这件事非你去不可。”于是封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持节出使,赐给他剑和金牌,可以先斩后奏。司马相如谢恩后,就离开京城,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巴蜀。他劝谕百姓,很快就平定了局势,蛮夷之地也恢复了安宁,不到半个月,百姓就安居乐业了。司马相如衣锦还乡,几天后就回到了成都,当地官员都来迎接,把他送到新宅院。卓文君出门迎接,司马相如说:“读书果然不负有心人,今天终于实现了题桥的愿望!”卓文君说:“还有一件喜事,你岳父早就来这里等你了。”司马相如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卓王孙出来相见,司马相如上前行礼,双方互相道谢,摆下宴席庆祝。从此,司马相如一家成了成都的富贵人家。

司马相如本来是成都的穷书生,就因为一篇文章得到皇上赏识,一朝发迹。现在再说南宋时期的一个穷书生,也是成都人,住在濯锦江畔,同样因为诗词得到机遇,衣锦还乡。这人姓俞名良,字仲举,二十五岁,从小父母双亡,娶了妻子张氏。俞良日夜刻苦攻读诗史,满腹文采。当时科举考试的日子快到了,朝廷广招天下人才,俞良准备去临安参加科举。他收拾好琴剑书箱,选了个好日子出发,亲朋好友都来送行。他嘱咐妻子:“我去求官,多则三年,少则一年,只要能得到一官半职,就立刻回来。”说完,就告别妻子,骑着一头瘸驴上路了。

走了没多久,俞良中途生病了,就赶紧找了家客店住下,心里也是十分烦闷。没想到一病就是半个月,身边的钱都花光了,只好把驴卖了当路费。又怕耽误了考试日期,就买了双草鞋,自己背着书囊赶路。没几天,脚就被磨破了,鲜血直流,一路上吃了不少苦。他心里想:“什么时候才能到杭州啊!”看着自己的双脚,忍不住写了一首《瑞鹤仙》词抒发心情:“科举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望着遥远的京城,还在天边。可恨这双脚,不习惯长途跋涉,现在怎么能避免拖泥带水?疼得实在忍不住,草鞋磨得脚生疼,走不动的时候,只能温柔地安慰它,说些甜言蜜语。争气点,帮我赶到京城,等我考中当官了,就赏你穿一双朝靴,让你坐在轿子里,抬来抬去,天天吃羊肉,把你养得细腻。再找一双小脚,晚上陪着你。”

又走了几天,俞良终于到了杭州,在贡院前桥下的孙婆客店住了下来。过了没多久,科举考试结束,考生们都等着放榜。要说这些考生,也真是不容易。俞良从八千多里地外的成都来到临安,本来指望一举成名,可时运不济,没能考中,金榜上没有他的名字。俞良心里又闷又难过,忍不住哭了起来,心里想:“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现在身无分文,怎么才能回家啊?”没办法,只好流落杭州。他每天上街,有一点钱就买酒喝,借酒消愁。日子一天天过去,钱越来越少,一开始还有几个相识的人接济他,后来麻烦人家多了,也招人嫌弃。只要遇到别的秀才在店里喝酒,他就进去打招呼,蹭两碗酒喝,喝醉了就回客店睡觉。

孙婆见了,抱怨道:“秀才,你欠我的房钱还没还,每天却有钱买酒喝,喝得烂醉!”俞良也不辩解。每天早上,他向店小二要些热水洗把脸就出门,心里想着“写篇长文章去见宰相,写篇短文去见公卿”,其实就是想蹭几碗酒喝。天天喝得酩酊大醉,直到天黑才回客店。

有一天,俞良走到众安桥,看见一家茶坊,里面有几个秀才,就挤进去坐下。茶博士上前行了个礼,问:“解元,要喝什么茶?”俞良心里想:“我早饭都没吃,还问我喝什么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喝了怎么付钱?”就说:“我约了个朋友在这里等,等他来了再点。”茶博士就退下去了。俞良坐在门口,想等个相识的人,可一直没等到。正闷坐着,看见一个先生手里拿着个招牌,上面写着“如神见”,看样子是个算命的。俞良心想,不如算一卦试试,就请先生进茶坊坐下,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茶博士见了,以为是他等的朋友来了,又上前问:“解元,要喝什么茶?”俞良吩咐:“泡两杯椒茶来。”两人喝完茶,先生说:“解元你命真好!三天之内,一定会遇到大贵人,从此发迹,富贵不可言。”俞良听了,心里想:“我现在这模样,什么时候才能发迹?眼下茶钱都付不起。”于是起身说:“先生,我要是真发迹了,一定好好谢你。”说完就走。茶博士连忙喊:“解元,茶钱还没付呢!”俞良说:“我只是借坐一会儿,你却非要问我要茶钱,我哪有钱付?先生说我很快就会发迹,等我好了一起还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先生也喊道:“解元,算命钱还没给呢!”俞良说:“先生对不起,等我发迹了一起报答你。”先生嘟囔着:“今天出门真不顺!”茶博士也抱怨:“真倒霉,赔了两杯茶钱!”于是各自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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