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佛塔下的活人祭(2 / 2)
黎明的曙光透过玄镜司的高墙,洒在三人身上。沈毅握紧怀中的铜镜与地宫图,晚晴抱着女童,陈默手持玄铁刀,一行四人踏上前往洛阳的官道。而身后的玄镜司内,那枚残留着陨星纹的朱砂印记,仿佛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盗尸者的踪迹、星陨阁的同党、第三枚血脉印记的持有者……无数谜团在前方等待,而邙山的龙脉深处,正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鼎中玄境
地窖内弥漫着陈年霉味与青铜锈蚀的混合气息,石壁缝隙中渗下的水珠滴落在镇岳鼎上,发出“嘀嗒”的清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陈景生指尖触及鼎壁的瞬间,便觉一股沉雄如五岳的力道顺着经脉疯窜,仿佛有万千斤重物压在神魂之上,要将他的魂魄从躯壳中硬生生剥离。鼎身布满的夔龙、饕餮浮雕骤然亮起朱砂般的纹路,流光顺着兽首轮廓蜿蜒游走,最终在鼎口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中竟清晰浮现出长安朱雀大街的虚影——青石板路被细雨打湿,两侧酒肆的幌子微微摇曳,正是三日前玄镜司密探遇刺的那条街巷。
“这是魂镜倒影之术,能映照亡魂残留的意念轨迹。”陈默握紧腰间横刀,刀鞘上的玄铁饰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警惕地盯着光幕中逐渐清晰的人影,“可这虚影比卷宗记载的更鲜活,仿佛身临其境。”
光幕中,那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正俯身查看密探的尸身,面具边缘的裂痕在光影下若隐若现。当他抬手拭去嘴角血迹时,手腕上闪过的船锚纹银牌骤然反光——那银牌比案发现场留下的拓印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呈闪电状,恰好划破船锚的中心。
陈景生屏息凝神,运转玄镜司秘传的“观魂术”。他的意识如蚕丝般探入光幕,耳畔顿时响起洪钟般的轰鸣,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暗室中跳动的烛火舔舐着石壁,壁上刻满扭曲的符文,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低语:“鼎镇三界魂,锚定六道门;玄镜照妖邪,秘录藏乾坤……”
“小心!”陈默的惊呼如惊雷般炸响,拉回了他即将溃散的神智。光幕中那面具人突然转身,空洞的眼窝直直望向鼎外,两道漆黑如墨的气流从眼窝中窜出,如毒蛇般扑向陈景生。他只觉眉心一痛,仿佛有异物要强行闯入识海,识海中的玄镜印记剧烈震颤,险些溃散。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咬破舌尖,精血溅在鼎壁上,那些亮起的纹路瞬间黯淡下去,光幕如碎镜般炸裂,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这鼎能拘引亡魂残念,但刚才那道意念并非来自遇刺密探。”陈景生抹去额头冷汗,指腹摩挲着鼎壁上刚被精血浸润的暗纹,触感温热,仿佛鼎身有了生命,“是操控他的人留下的印记,如同牵线木偶的丝线,另一端还连着操控者的神魂。”他忽然想起卷宗中的细节:遇刺密探的尸身并无明显外伤,唯有眉心一点乌青,七窍中残留着微弱的黑气,显然是被人以西域邪术“摄魂咒”取命。
陈默忽然俯身,指向鼎底:“大人你看。”借着石壁缝隙透入的微光,可见鼎底正中央嵌着一枚与船锚纹银牌一模一样的印记,只是印记中央的船锚并非实心,而是镂空出一个“玄”字——那是玄镜司初代统领秦叔宝的私印,当年秦公亲手将此印刻在司印之上,是玄镜司最高权力的象征。
秘辛浮现
“镇岳鼎本是玄镜司镇司之宝,铸于隋末义宁元年。”陈景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玄镜司令牌,“我幼年时在司库阁的《玄镜秘录·开篇卷》中见过记载,这尊青铜鼎由初代统领秦叔宝联合墨家传人公输班后裔所制,鼎身融合了墨家机关术与道家练魂法,内藏‘九转练魂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鼎身流转的暗纹:“此鼎既能以月华滋养玄镜司探员的神魂,增强观魂、辨伪之能,也能拘拿邪祟、映照真相。隋末洛阳城破时,瓦岗军攻入皇城,镇岳鼎在战乱中遗失,司库阁的记载只到‘鼎沉洛水’,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处废宅地窖中。”
陈默蹲下身,指尖轻触鼎底的隶书刻字,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些字是秦公的手书?”
“正是。”陈景生点头,俯身细看,那些细小的隶书墨迹如新,分明是:“锚纹现世,魂鼎易主;玄镜不存,天下大乱。二十年后,秘录重现,镇魂者生,逆魂者亡。”他心中一震,二十年前正是玄镜司一批探员离奇失踪的年份,卷宗记载为“通敌叛逃”,但其中领头之人,正是秦叔宝的关门弟子,时任玄镜司副统领的苏衍之。
“船锚纹银牌,难道是苏衍之当年留下的?”陈默皱眉,他想起之前追查的几桩悬案,死者都曾与苏衍之有过交集,“可苏衍之当年不是已经死于叛逃途中的追杀了吗?”
陈景生尚未回应,镇岳鼎突然剧烈震颤,鼎内飘起一缕黑烟,黑烟在鼎口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那名遇刺的玄镜司密探。他的魂魄衣衫褴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声音嘶哑如破锣:“陈主事……船锚会……他们要找的不是镇岳鼎,是鼎中藏的‘玄镜秘录’……苏统领他……还活着……”
话音未落,密探的魂魄突然剧烈扭曲,仿佛被无形的手撕扯,化作点点星火消散。消散前,他奋力指向鼎壁的一处暗纹,那里刻着一个微小的“洛”字。
镇岳鼎猛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鼎口再次亮起光幕,这次浮现的却是二十年前的画面:玄镜司秘库内,火把摇曳,一群戴着船锚纹银牌的黑衣人手持弯刀闯入,为首之人正是苏衍之。秦叔宝手持镇岳鼎与他对峙,鼎身光芒万丈,将黑衣人逼退数步。“衍之,你可知私盗秘录是灭族之罪!”秦叔宝的声音威严如铁,“玄镜秘录记载的不仅是探案之法,还有练魂禁术,若落入恶人之手,天下将生灵涂炭!”
苏衍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疯狂:“师父,这乱世之中,唯有力量才是真理!秘录我必须得手!”他挥手示意黑衣人进攻,自己则直扑秦叔宝怀中的玉简。秦叔宝长叹一声,将玉简投入镇岳鼎中,随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以我神魂,祭我玄镜;以鼎为棺,镇压万邪!”话音落,他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鼎壁,镇岳鼎瞬间光芒大作,将黑衣人震飞出去,光幕也随之破碎。
“原来初代统领以身祭鼎,将玄镜秘录藏在了鼎内。”陈景生恍然大悟,“船锚会的人一直在找秘录,他们通过西域摄魂咒操控亡魂,追查镇岳鼎的下落,三日前的密探,就是因为查到了‘洛水沉鼎’的线索,才被灭口。”
陈默突然察觉到异样,地窖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杂乱却有序,落地极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横刀挡在陈景生身前,目光锐利如鹰,压低声音:“大人,至少有三十人,都是硬手。”他摸了摸腰间的信号弹,“要不要发信号请玄镜司支援?”
陈景生抬头望向镇岳鼎,鼎身暗纹再次亮起,这次不再是虚影,而是凝聚成一把青铜短剑,剑身上刻着“镇魂”二字,剑鞘上镶嵌着七颗细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抬手握住青铜短剑,只觉一股精纯的魂力涌入体内,眉心的玄镜印记熠熠生辉,观魂术的威力瞬间提升数倍,耳畔甚至能听到远处杀手的心跳声。
“不必。”陈景生眼神坚定,握紧镇魂剑,“既然他们送上门来,正好让我们看看,这镇岳鼎的练魂之法,究竟有何威力。”
地窖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数十名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涌入,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弯刀,手腕上的船锚纹银牌在火光下反光。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摘了几分阴鸷。他手腕上的船锚纹银牌完整无缺,中央的船锚栩栩如生,正是苏衍之。
“陈景生,交出镇岳鼎和玄镜秘录,饶你们不死。”苏衍之声音冰冷如霜,眼中带着贪婪的光芒,“本统领念在你是玄镜司后辈,不想痛下杀手。”
陈景生手持镇魂剑,与陈默背靠背站在镇岳鼎前。鼎身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地窖照得如同白昼,那些黑衣人身上的船锚纹银牌突然开始发烫,不少人痛苦地跪倒在地,面具下发出压抑的呻吟。“苏衍之,你背叛师门,残害同门,还有脸自称统领?”陈景生声音洪亮,“今日便让你为二十年前的罪行付出代价!”
青铜短剑划破空气,带着龙吟般的啸声劈向苏衍之,镇岳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鼎内飞出无数道银白色的魂丝,如蛛网般将那些黑衣人缠住。陈景生能清晰地感受到,鼎内的魂力正在滋养他的神魂,观魂术的威力也提升了数倍,他能看穿黑衣人每一个动作的破绽,甚至能隐约察觉到他们魂魄中的弱点——那些被摄魂咒操控的黑衣人,神魂早已残缺,不堪一击。
苏衍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抬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船锚为引,魂咒为凭,拘魂锁魄,听我号令!”他手腕上的船锚纹银牌光芒大作,那些被魂丝缠住的黑衣人突然双眼赤红,疯狂地扑向陈景生和陈默,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陈默挥刀格挡,刀锋与黑衣人的弯刀碰撞,火花四溅。“大人,这些人被邪术控制,杀不死!”他一刀劈开一名黑衣人的肩膀,那人却毫无痛觉,依旧挥刀砍来。
陈景生目光一凝,运转练魂之力,镇魂剑上亮起银白色的光芒:“镇岳鼎,借我神魂之力,破邪除祟!”他挥剑指向那些黑衣人,剑身上的魂丝与鼎内飞出的魂丝相连,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黑衣人笼罩其中。银白色的光芒闪过,那些黑衣人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后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只留下满地的船锚纹银牌。
苏衍之见状,脸色铁青,他猛地扑向镇岳鼎,想要将鼎抱起:“玄镜秘录是我的!”
陈景生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镇魂剑直刺苏衍之的眉心:“你的对手是我!”
剑锋直指苏衍之的眉心,他却不闪不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陈景生,你以为你赢了?镇岳鼎中藏着的,可不只是玄镜秘录……”他抬手按住鼎壁,口中发出一阵诡异的嘶吼,镇岳鼎突然剧烈震颤,鼎内传来一阵恐怖的咆哮声,仿佛有某种远古巨兽即将苏醒。
这场地窖中的激战,才刚刚开始。而镇岳鼎中藏着的秘密,似乎远不止玄镜秘录那么简单。陈景生隐约感觉到,秦叔宝以身祭鼎,不仅是为了守护秘录,更是为了镇压某个被封印在鼎底的恐怖存在——那个存在,或许才是船锚会真正的目标,也是二十年前苏衍之背叛师门的真正原因。
废寺夜谋
长安城西,破落的善寂寺早已断了香火。三更时分,残垣断壁间漏进几缕冷月,佛堂内仅点着一盏青釉烛台,烛火被风裹着忽明忽暗,映着八道纤影围坐成圈。
“玄镜司近日查抄了咱们三处暗桩,陈景生那老狐狸,竟凭着半块船锚纹银牌追查到了洛州。”沈听澜指尖划过膝上锦缎,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寒芒乍现——她刚从英国公府的夜宴脱身,鬓边还簪着御赐的珍珠钗,此刻却褪去了官家侍从的温婉。
温鸩薇将一枚瓷瓶推到圈中,瓶身刻着细碎的缠枝莲,内里是淬了鸩毒的银针:“明日太医院要给太子妃诊脉,我借侍药之便,可将‘醉魂香’混入安神汤,届时东宫守卫松懈,正是动手良机。”她指尖沾着些许药粉,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寻常药方。
“边境那边,玄镜司新增了三队暗哨,布防图我已绘在丝帛上。”贺兰夜汐解下腰间的异域银饰,拆开夹层,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帛书,“只是陈默近日常在西市巡查,他的追踪术极厉,咱们传递消息需格外小心。”
司空墨染抬手按住帛书,烛火映得她眉峰冷峻:“‘天枢秘卷’藏在玄镜司地牢第三层,由九转连环锁看守,钟离负责破解机关,上官去引开地牢守卫——你在大理寺当值,借查案名义调走人手最是方便。”
钟离无音微微颔首,指尖在地面虚划,似在推演锁具机关:“我可在三更造一场假火,玄镜司守卫必乱,只是需陆姑娘配合,用‘影遁术’潜入地牢,避开暗线。”
陆疏影拢了拢衣袖,腕间银镯轻响,那是她暗杀时的信号:“放心,陈景生身边的护卫,我已摸清作息,届时会在他书房外制造异动,缠住他半个时辰。”
苏烬辞将一方染着墨痕的诗笺放在中央,笺上是看似寻常的七言:“我会借明日曲江文人宴,将密信夹在诗稿中传给城外同党,告知秘卷取出后的转移路线。”诗笺边角绣着极小的船锚纹,与玄镜司的银牌暗合,却是她们内部的联络标记。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八人眼底皆是决绝。司空墨染掌心覆在船锚纹诗笺上,声音沉如寒潭:“今夜三更动手,各司其职,成败在此一举——若有人败露,便按规矩自行了断,莫牵连全局。”
八道身影同时颔首,起身时衣袂翻飞,如夜枭掠影。片刻后,佛堂只剩残烛摇曳,地上的诗笺已被焚作灰烬,随风卷入破窗,消散在长安的寒夜中。
废寺夜谋·鹿肉疑云
青釉烛火晃了晃,贺兰夜汐忽然抬手,将腰间皮囊重重拍在石案上。皮囊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油脂透过粗布渗出来,带着几分野物的腥膻气。“边境带来的风干鹿肉,各位垫垫肚子,免得夜里动手乏力。”她说着解开绳结,掏出几块暗红紧实的肉干,纹理间还嵌着细碎的盐粒——那是漠北特有的腌制手法,能久存且耐饥。
沈听澜捏起一块鹿肉,指尖触到冰凉的油脂,忽然蹙眉:“你这鹿肉,是从西市胡商那里买的?”她常年在权贵府中行走,对长安市面上的食材了如指掌,“漠北鹿肉的盐粒更粗,且带着些沙棘果的酸味,你这肉……”
话未说完,温鸩薇已取过一根银簪,轻轻扎进肉干。片刻后拔出,簪尖依旧莹白,并无发黑的痕迹。“没毒。”她淡淡开口,却还是将自己那块鹿肉推到一旁,“我自幼学医,饮食素来清淡,这等油腻之物,怕是会扰了药性。”
钟离无音指尖捻起一点肉屑,放在鼻尖轻嗅,忽然抬眼看向贺兰夜汐:“肉上有玄镜司暗哨常用的‘松烟墨’气味。”她声音本就极轻,此刻更像风吹过残叶,“你在西市传递布防图时,是不是被人跟踪了?”
贺兰夜汐脸色微变,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异域银饰:“不可能!我特意绕了三道街巷,还甩了两个可疑之人……”她忽然顿住,想起西市胡商递皮囊时,指尖似乎沾着些黑色墨渍,当时只当是记账时染上的,此刻想来,那墨色竟与玄镜司文书用的松烟墨如出一辙。
司空墨染抬手按住石案,烛火映得她眼底沉如寒潭:“不管是不是陷阱,这鹿肉都不能再吃。”她将剩余的肉干拢回皮囊,掷向佛堂角落的香炉,“烧了它——若真有人跟踪,这气味或许会引玄镜司的人来。”
陆疏影已拔出腕间银镯中的细刃,警惕地望向破窗:“陈默的追踪术最擅循气味,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她话音刚落,寺外忽然传来几声犬吠,距离竟不远——长安城西的废寺早已人迹罕至,哪来的猎犬?
苏烬辞迅速将焚尽的肉屑扫入香炉灰中,声音发紧:“是玄镜司的‘追风犬’!它们能嗅出三里内的生人气息,定是循着鹿肉的味道找来的!”
八道身影瞬间起身,衣袂翻飞间,已各自握紧了随身兵器。司空墨染眼神一凛:“计划提前!温鸩薇即刻赶往太医院,其余人随我从密道撤离,按原计划分头行动——今夜,要么拿到天枢秘卷,要么,葬身于此!”
烛火被她挥袖扫灭,佛堂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香炉中未熄的肉屑还在冒烟,那股混杂着松烟墨的腥膻气,正顺着破窗飘向远方,引着暗处的追兵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