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海上幽灵(1 / 2)
合龙成功的兴奋,如同最醇烈的酒,让整个昭宁关沉醉了两日。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汗水和海腥,而是大块炖肉的香气、米酒的甘醇,以及一种扬眉吐气的欢腾。民夫们拿到了额外的赏钱,兵士们碗里见到了久违的油荤,就连海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关墙之上,那根巨大的主梁在阳光下闪烁着沉稳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
帅府内,云舒却无暇享受这份喜悦。她正在与几名工匠讨论震海炮的最后调试。这是一种她根据前世知识改良的巨型投石机,利用杠杆原理和配重系统,能将百斤重的石弹投射到八百步外。桌上铺满了草图和计算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参数。
王妃,这里的角度还需要调整。陈大锤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按照您的设计,炮梢需要再长三尺,才能达到您说的那种抛物线。
云舒点点头,拿起炭笔迅速修改:对,我忽略了海风的影响。在海面上,风阻会更大。她抬头看向墨临渊,后者正站在窗边,望着远方的海面,王爷,您觉得呢?
墨临渊转过身,目光在图纸上扫过:我认为可行。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十日内完成所有震海炮的部署。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紧迫感,我收到沿海斥候的密报,近月来海盗活动异常频繁,似乎在集结力量。
云舒眉头微蹙:海盗向来分散,各自为政。突然集结,必有缘由。她放下炭笔,走到地图前,王爷,我认为我们应该加强沿海了望。特别是东南方向的三处礁石区,那是海盗船队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墨临渊点头: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另外,新的烽火台和镜面信号系统已经开始运作,能在半柱香内将警讯传回关隘。他走到云舒身边,手指划过地图,我还担心,海盗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支持。寻常海盗,不可能调动如此规模的船队。
就在这时,亲卫来报:王爷,王妃,李大牛请求觐见。他说有重要军情。
李大牛?云舒疑惑,是那个在石碑前擦泪的年轻士兵?
正是。亲卫点头,他说他在沿海长大,对海盗活动规律有所了解。
墨临渊与云舒相视一眼,齐声道:
李大牛走进帅府时,显得有些局促。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容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身着整齐的军服,腰杆挺得笔直,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王爷,王妃。他行礼,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小人曾在沿海渔村长大,亲眼见过多次海盗袭击。根据小人的观察,海盗向来遵循一个规律——他们总是在月圆之夜行动。因为那时潮水最高,能让他们深入内河,避开暗礁。
墨临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继续说。
今夜,正是月圆。李大牛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担忧,而且,小人今日巡哨时,发现海鸟异常。一群海鸥,本该在近海捕食,却一直盘旋在远海,不愿靠近岸边。渔民有句老话:海鸟归巢,风暴将至;海鸟远避,恶客临门
云舒与墨临渊再次交换眼神。前者是技术奇才,后者是战场老将,但都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在战场上,经验往往比理论更可靠。
你做得很好。墨临渊赞许地点头,从今天起,你调入了望台,担任我的特别传令官。月俸加倍。
李大牛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被责任感取代:谢王爷信任!小人还有一个请求。
请允许小人带领一队熟悉水性的兄弟,驾小船去远海查看。我们扮作渔民,不会引起怀疑。若真有海盗集结,我们能带回第一手情报。
墨临渊沉思片刻,看向云舒。后者微微点头:让他去。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李大牛熟悉海域,是最好的人选。
墨临渊果断决定,给你十名精锐,一艘快船,两袋金子作为掩护。记住,安全第一,若发现异常,立刻撤回,不要恋战。
遵命!李大牛行礼退下,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责任感。
第二日的黄昏,如期而至。夕阳以一种近乎悲壮的绚烂,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血红色。云霞诡谲地变幻着形状,如同天神泼洒的调色盘,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令人隐隐不安。最外围那座如同孤悬利剑般的榫卯烽火台上,负责了望的哨兵,是有着十年海防经验的老兵,名叫赵铁柱。他正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云舒制定的新规程,用那具带有镜面反射辅助瞄准的千里镜,缓慢而细致地扫描着海天相接之处。
赵铁柱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是十年前与海盗搏斗时留下的。那时他年轻气盛,带领一队水兵追击海盗,却中了埋伏,全队二十人,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发誓要守护好每一个海岸线,不让悲剧重演。
柱子哥,今日如何?一个年轻士兵爬上烽火台,递上一壶热茶。这是新兵王小虎,才十六岁,是赵铁柱的同乡。
赵铁柱接过茶壶,却没有喝,而是继续盯着千里镜:安静。我在看。
王小虎缩了缩脖子,不敢打扰。他听说过这位老兵的故事,知道他在了望时从不马虎。
突然,赵铁柱调整焦距的手指定格了。镜头远端,那片被夕阳余晖镀上金边的海平面上,先是出现了几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像是宣纸上偶然溅落的墨滴。但老兵的瞳孔却骤然收缩!经验告诉他,在这个方向,这个时间,出现如此规整的,绝非吉兆。
他屏住呼吸,稳住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将镜头的倍率调到最大,死死盯住那片区域。果然!那不是错觉!黑点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增多,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快速晕染、连成一片!那不是商船队松散的阵列,那是一种带着明确攻击性的、如同狼群狩猎般的楔形阵势!数量……密密麻麻,一时竟难以数清,但绝对远超百艘!规模之大,为他十年生涯仅见!
小虎!赵铁柱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点燃烽火!三级警戒!
啊?柱子哥,这...王小虎愣住了,三级警戒意味着大规模敌袭,这在昭宁关建成以来从未有过。
赵铁柱厉声喝道,否则我们都会死!
王小虎被他的表情吓到,立刻转身点燃烽火。狼烟升腾,按照预定编码,向关内传递警讯。
赵铁柱则扑向旁边那面擦拭得锃光瓦亮的铜镜信号板,按照预定的编码,疯狂地调整着反光板的角度,将夕阳最后的光芒,凝聚成一道死亡讯号,射向下一座烽火台!
敌袭——!大规模敌袭!正东偏南,数量过百,航速极快!他声嘶力竭的呐喊,伴随着同时敲响的、最高警戒级别的警钟,凄厉地撕裂了昭宁关黄昏的宁静。
就在赵铁柱发出警报的同时,李大牛的小船正悄悄靠近海盗舰队的边缘。他和九名精锐伪装成渔民,船上载着鱼获和酒水。然而,他们没想到会遭遇如此规模的舰队。
大牛哥,怎么办?一个士兵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恐惧。
李大牛咬紧牙关:按计划,装作迷路的渔民。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摸清他们的意图和实力,不是战斗。他强作镇定,指挥小船向舰队边缘靠近。
一艘海盗快船发现了他们,迅速逼近。甲板上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弯刀,狞笑着喊道:嘿嘿,小渔民,你们迷路了吗?
李大牛堆起笑容,用沿海方言回答:大...大哥,我们是赶海的,不小心被潮水带远了。能...能指条回岸的路吗?
海盗头目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船上的鱼获和酒水上停留:哦?赶海的?那船上装的什么好酒?给爷们尝尝,爷就告诉你们回岸的路!
李大牛心中一紧,但还是笑着拿出两坛酒:请大哥品尝。这是小人自酿的米酒,不成敬意。
海盗头目接过酒,却不急着喝,而是示意手下登船检查。李大牛心中暗叫不妙,但面上不敢显露。
就在这时,舰队中央突然传来号角声。海盗头目脸色一变:妈的,头领有令,准备进攻!没时间跟你玩了!他将酒坛随手扔进海里,你们几个,跟我们走!别想着逃跑,否则让你们喂鱼!
李大牛与同伴们相视一眼,知道情况危急。他们必须在被带入舰队前逃脱,否则不仅无法传递情报,还会暴露昭宁关的侦查意图。
动手!李大牛低喝一声,突然抄起船桨,狠狠砸向最近的海盗。其他士兵也立刻行动,与登船的海盗搏斗起来。
混乱中,李大牛趁机割断船帆的绳索,让帆布落下阻挡海盗视线,同时指挥同伴划船突围。他们熟悉海域,利用小船的灵活性,在海盗舰队的缝隙中穿梭,最终险险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