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 / 2)
葛杰迅速矮身,在倒地的士兵尸体上摸索着。
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帆布——是驳壳枪弹匣!
他利落地将其抽出,塞进自己腰间空瘪的弹匣袋。
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士兵腰间扯下两个沉甸甸的长条状牛皮弹夹,塞进棉袄兜里。汉阳造的子弹,聊胜于无。
他拖着受伤的左臂,脚步有些虚浮,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迅速闪出这条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小巷。
前面是一小片竹林,稀疏的竹子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晃动、如同牢笼栅栏般的影子。
他刚踏入竹林边缘不到十步,前方和侧后方的阴影里,几乎同时响起拉动枪栓的“哗啦”声和压抑着的、带着颤抖的呼吸!
两个人!
最后两个!
葛杰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如同被冻结。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举起双手,沾满血污的驳壳枪无力地垂向地面。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
前方一丛较密的竹子后,一个身影颤抖着探出半边身体,枪口摇晃着指向他。侧后方,另一个身影从一块半人高的洗衣石后面慢慢站起,同样举着枪,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两张年轻的脸在破碎的月光下惨白如纸,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别动!放下枪!”前方的士兵声音嘶哑地吼着,带着哭腔,枪口剧烈地颤抖。
“狗日的……你杀了他们……都杀了……”侧后方的士兵牙齿咯咯打战,声音破碎。
葛杰沉默着。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失血过多即将不支。
举起的左手,几根手指极其轻微地、无人察觉地蜷缩了一下,如同毒蛇在攻击前最后的蓄力。
“放下枪!不然老子……”前方的士兵似乎想向前逼近一步,以增加威慑。
就在他脚步微动的刹那。
葛杰动了。
他猛地向左侧后方——洗衣石的方向——全力扑倒。
身体在空中蜷缩翻滚,几乎贴着地面!这个动作完全出乎两个士兵的预料。
“砰!砰!”
两发子弹几乎同时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两朵泥花。
侧后方洗衣石旁的士兵只看到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向自己脚边,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扣动了扳机。
“呯!”
子弹呼啸着,擦着翻滚中的葛杰的背脊飞过,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生疼。
葛杰翻滚的动作毫不停滞,在身体即将撞到洗衣石基座的瞬间,他蜷缩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开。
借着这股力量,他由仰面朝天的翻滚姿态,强行拧腰发力,整个人如同鲤鱼打挺般弹起。
双腿还未完全站稳,右手的驳壳枪已然抬起。
枪口几乎是顶着洗衣石后那个士兵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
“砰!砰!砰!”
三声枪响急促得几乎连成一声。
士兵的脸在近距离的轰击下瞬间变得血肉模糊,整个上身如同被重锤砸中,猛地向后撞在粗糙的洗衣石上,身体软软滑落。
枪响的同时,前方竹子后的士兵也发出了惊怒交加的狂吼,挺着刺刀,不顾一切地猛冲过来。
尖锐的刺刀撕裂空气,发出“嗤”的锐响。
葛杰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身体还处在开枪后的后坐力震荡中。
他猛地向右侧旋身。
刺刀锋利的尖端带着冰冷的死意,紧贴着他胸前破烂的棉袄衣襟擦过!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金属的冰冷触感!
那士兵一刺落空,巨大的惯性推着他继续前冲,身体失去了平衡。就在他踉跄着试图调整重心,收回步枪的瞬间——
葛杰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贴着他旋身的动作,手中的驳壳枪借着旋转的离心力,由下向上,狠狠砸出!沉重的木质枪柄如同攻城锤,带着全身的力气和冰冷的杀意,精准无比地砸在士兵暴露的喉结上。
“咔嚓!”
清脆骇人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竹林中响起,如同折断了一根枯枝。
士兵冲锋的动作瞬间凝固,双眼暴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绝望。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倒气声,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手中的步枪“哐啷”一声掉在布满竹叶的地上。
葛杰的耳朵嗡的一声,最后一点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潭底部。
刚才那声近在咫尺的枪响,子弹撕裂空气时的灼热气流,像烧红的铁条狠狠烫过他的耳廓。
一股浓烈的、带着新鲜泥土和某种植物根茎汁液混合的辛辣气味猛地钻进他的鼻腔——是子弹啃掉了他脸旁土墙的一大块皮。
他贴着冰冷的土墙根,像壁虎一样把自己死死压进更深沉的阴影里。
墙皮粗糙的颗粒硌着他汗湿的脸颊,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分不清是墙上溅的,还是自己喉咙里涌上来的。
砰!砰!
又是两枪,凶狠地啄在他藏身的墙角附近。
碎土块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破棉袄后背上。
黑暗中,几点刺刀尖冰冷的反光在院门口晃动,伴随着粗暴的、压低了的呼喝和皮靴碾过碎石子的嘎吱声。
那些声音,像钝锯子一样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葛杰没动。
他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死死攥着那杆老套筒猎枪冰凉的枪管。
粗糙的木质枪托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肋骨,每一次心跳都震得枪托微微发颤。
他像一块石头,一块浸透了恐惧和恨意的石头,沉在这片死亡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