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168.埋葬(2 / 2)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条充满了死亡与背叛气息的巷道。
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扫描,缓缓扫过那些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身着圣灵教服饰的扭曲尸体。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没有胜利的快意,也没有杀戮后的厌恶,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亟待清理的垃圾,是通往某个终极目标路上,微不足道的、被碾死的虫豸。
复仇的名单很长,长到足以书写一卷血腥的史诗,这些,不过是刚刚划下的、几道潦草的开胃小菜。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清晰而迫切的念头: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干净、安静、不会被轻易打扰、更不会被圣灵教的污秽所玷污的地方,让这个曾给过她人生中唯一温暖与善意的人,得以最终安息,获得永恒的宁静。
于是,她背着这冰冷而珍贵的负担,迈开了脚步。一步,又一步,坚定而缓慢地走出了这条阴暗、压抑的巷道,踏入了这座庞大废弃城邦更广阔、也更显荒凉的废墟之中。残破的穹顶、倾颓的墙壁、断裂的石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投下扭曲而狰狞的巨大影子,如同潜伏的巨兽。
远处,似乎传来了不知名野兽或魔物此起彼伏的、凄厉而饥饿的嚎叫,回荡在空寂的废墟间,更添几分恐怖。但她浑然不觉,仿佛听觉与视觉都已自动屏蔽了所有与当前目标无关的信息。
她的整个感官世界,似乎被收缩到极致,只剩下一个核心指令在闪烁、在驱动着她的身躯:安葬,然后,去完成那注定的、以血洗血的杀戮。
她穿过曾经或许繁华的广场,如今只剩下碎裂的铺路石和疯长的荆棘;她绕过可能曾是神庙或宫殿的巨型骨架,如今只有风在其间穿梭呜咽。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只是凭借本能移动。
终于,在城邦的最边缘,一处地势稍高、可以勉强望见远方那连绵起伏、同样一片死寂的荒芜山峦的土坡上,她停了下来。
这里相对开阔,长着几棵早已在多年前就枯死的、枝桠扭曲的怪树,如同伸向灰色天空的、绝望的臂膀。风声穿过这些光秃秃的枝桠时,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哀泣般的尖锐声响,为这葬礼更添几分悲凉与肃穆。
她没有片刻休息,也没有任何犹豫。
她放下背上珍贵的负担,然后,就跪在了坚硬而冰冷的土地上。她用那双不久前才刚刚以凌厉之势收割了数条性命、此刻却要用来挖掘墓穴的手,开始了工作。
没有合适的工具,就用十指,用随手捡来的、边缘锋利的石块。泥土很快嵌满了她的指甲缝隙,带来胀痛感;粗糙的石块边缘和沙砾,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她原本细腻、此刻却布满新旧伤痕的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但她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肉体上的这点痛楚,与她内心那巨大的、被冰封的创痛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她只是机械地、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挖掘着,刨开表层相对松软的浮土,再对付她的额角、脸颊滑落,滴入正在成型的坑穴之中。
直到挖出一个足够深、足够容纳一人长眠,也足以抵御寻常野兽刨挖的坑穴,她才终于停了下来。她跪在坑边,喘息了片刻,并非因为疲惫,而像是某种情绪积累后的短暂停顿。
然后,她极其轻柔地,将那包裹着外袍的遗体,如同安置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宝物一般,缓缓地、平稳地放入这亲手挖掘的、大地深处的安眠之所。
她跪在坑边,静静地、久久地凝视着那被血色衣袍包裹的轮廓,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形象,烙印在灵魂的最深处。风声是唯一的挽歌,枯枝是唯一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