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客家联结,白砚弧光下(1 / 2)
第7章 客家联结,白砚弧光下
演武场的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在青石地上,烫出点点焦痕。吴燕殊仰着脖颈指点夜空,北斗七星如银勺悬在墨色天幕,她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被郭虎的粗笑打断:“啥摇光星?你当咱们是戏文里的星宿下凡?依我看,这北斗就是把铁勺子,专舀那些反贼的血!”他蒲扇似的大手往郑苗肩头一拍,震得郑苗手里的烤鱼都掉了半条,“上次鄱阳湖劫粮,若不是你这‘水耗子’带着弟兄们凿穿元军船底,咱们哪能顺顺当当扛走二十车糙米?”
郑苗慌忙接住烤鱼,油汁顺着指缝淌进袖口也顾不上擦:“郭大哥这话在理。不过论起计谋,还得服吴六哥——让咱们扮成货郎混进元军码头,那些蠢货愣是没瞧出扁担里藏的是突火枪。”他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火苗窜起半尺高,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就像这次北非的柏柏尔人,抢了青花瓷还以为捡着宝,哪知道咱们早就在瓷瓶底刻了北斗记号,顺着踪迹摸过去,正好一锅端。”
吴六晃了晃手里的糖画勺,蜜糖在木板上凝成个歪歪扭扭的枪形,晶莹剔透如琥珀:“那是他们笨。当年在衢州城,我让杂货铺的伙计往元军粮仓的水缸里掺巴豆,没三日就把守军泻得站都站不稳。”他突然压低声音,往我身边凑了凑,“将军,探子回报,柏柏尔人把抢来的瓷器都堆在卡萨布兰卡的堡垒里,那堡垒是石头砌的,正好试试周铁新造的开花弹。”
石勇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演武场西侧的兵器架上整齐排列着数十杆新枪,枪身缠着防滑的麻绳,枪管比旧款短了三寸,却更显精悍。“将军您瞧,”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周铁新改的突火枪,能连打五十发不炸膛。刚才试射时,三百步外的箭靶都被打烂了。”我走过去拿起一杆,枪身沉甸甸的压手,扳机处打磨得光滑如玉,周铁不知何时从兵器架后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个铁皮盒,像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将军您看这弹药盒,一次能装五十发铅弹,扣动扳机自动上膛,比旧款快了三倍不止。”他说着往枪里填了发弹药,转身对着远处的木桩扣动扳机,“砰”的一声脆响,木桩应声多出个窟窿,木屑飞溅如雪花。
“好家伙!”郭虎一把抢过突火枪,掂量着沉甸甸的枪身,虎口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也浑然不觉,“有这宝贝,还怕什么沙漠蛮子?”雷芸却撇嘴,从箭囊里抽出支雕翎箭搭在弓上,对着夜空虚射一箭:“光有枪不行。玄鸟队新练了三才阵,三十人一组在鸟背上交替射击,连天上的鹰都能打下来。”她箭尖指向西北,风声里带着她特有的爽利,“就像射那些造谣的北境残部,一箭一个准。”
正说着,王婉婉和段沐雪提着食盒穿过人群,竹编的食盒上还沾着夜露,揭开盖子时蒸腾的热气裹着酒香扑面而来。王婉婉往我手里塞了个玉米窝头,粗粝的表面沾着细密的热气,她袖口沾着些黑灰——定是又去军器监帮周铁做试验了。“将军,这是用新碾的玉米粉做的,”她声音温婉如春风拂柳,“雷芸妹妹带来的美洲种子,在虔城试种了半亩,亩产竟比水稻还高两石。”段沐雪补充道,指尖轻轻抚过食盒里的玉米饼,“我已让赣州的农户留出千亩地,开春就扩种。只是这玉米性子怪,熟了不能直接吃,得先晒干了做种子,不然会坏了肠胃。”
我咬了口窝头,清甜里带着点粗粮的韧劲,齿间仿佛能尝到阳光的味道。“这事得托雷芸多费心,”我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让你哥哥从福州调些懂农桑的老兵,在闽江沿岸辟出试验田,两年内务必种到千亩以上。”雷芸闻言“啪”地立正,甲胄上的铜片叮当作响如编钟:“将军放心!俺这就修书给福州的哥哥,让他调三十个农户过来。对了,那些烟草种子也得好好种,听说晒干了切丝卷起来抽,比旱烟带劲十倍。”
“烟草可不止能抽。”段沐雪突然开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片宽大的烟叶,叶片上的脉络如蛛网密布,“我查过医书,这东西性辛烈,能驱虫。若在北非的军营周围种上一圈,那些蝎子蜈蚣怕是不敢靠近。”她将烟叶放进石臼里捣烂,又从腰间的药囊里取出些草药混进去,调成青绿色的糊状,“还能做成药膏,治刀伤挺管用。上次林茂在温州剿匪,被长矛划了道三寸长的口子,涂了这药膏,七日就结痂了。”
我点头,看着她将药糊仔细装进陶罐:“这事就交给你。去赣县大余的稀土矿区找屯兵营试种,顺便建个制烟厂,让士兵们有烟抽,也能换些当地的香料。”段沐雪眼睛一亮,眼尾的朱砂痣在火光下如红宝石:“将军是说,那些阿拉伯的乳香、没药?听说能治外伤,还能安神。”
王婉婉这时递来张麻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些奇怪的符号,像天书又似符箓。“将军您看,”她指尖点着纸上的数字,“这是您说的‘水泥’配方?石灰石、黏土、铁矿粉按三成、五成、两成的比例混合,烧透了再磨成粉,加水就能凝固?”我指着纸上的火温标记:“没错。烧窑的温度要够,得让石灰石烧得发白才行。信丰附近就有石灰石矿,你回虔城后找李铁匠试炼。先做些砖块铺路,若结实,就用来建棉纺厂的地基。”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那新式纺布机呢?黄丽妹妹还等着图纸开工呢,她说要让天下女子都穿上棉布衣裳。”
我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图纸,纸边因反复翻看而发毛。展开来看,改良的纺车比传统样式多了三个纱锭,齿轮咬合处标注着细密的尺寸。“让李铁匠按这个做,”我指着图纸上的踏脚板,“这个位置加个弹簧,能省力一半。告诉黄丽,北方多种棉花和大豆,等棉纺厂建起来,就让各地选些女工来学织布。争取明年冬天,让百姓都能穿上棉布衣裳,比那蒙古人的皮袍暖和十倍。”吴燕殊突然轻笑,银铃似的声音在夜风中散开:“将军这是要让天下人都暖乎乎的,比那毡房里的炭火还贴心。”
正说着,阿依牵着匹雪青马从夜色里走来,马背上驮着个铁皮桶,桶口用红绸封着。她掀开红绸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烧焦的桐油混着硫磺。“将军您说的‘黑油’,暹罗那边找到了。”她声音里带着异域的婉转,发间的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这是样品,能烧火,还能炼成灯油。上次在曼谷,我用这油点的灯,比牛油灯亮三倍。”我蘸了点黑油放在火上,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蓝幽幽的如鬼火,却比寻常火焰更烈。“这就是石油,”我望着跳动的火苗,“你跟我去上海港,建个炼油厂。把黑油炼成煤油和沥青,煤油给衙门点灯,沥青拌沙子铺路,比石板结实百倍。”阿依点头如捣蒜,银饰的碰撞声愈发急促:“我这就写信给暹罗的族人,让他们多运些黑油来。上次帮他们打退了缅甸的侵扰,正好让他们派三百个船工来帮忙。”
话音刚落,吴六的斥候突然连滚带爬冲进演武场,草屑沾满了他的发髻,手里举着个蜡封的竹筒,竹筒上还沾着新鲜的血痕。“将军!”他跪在地上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澳洲和北美的船队回信了,说三月十三日能到上海港,六百多船黑油,还有刘鹏和郑云的精兵!”我接过竹筒,蜡封上印着个小小的“鹏”字,拆开来看,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墨迹还带着潮气:“已备妥战船三百艘,将士两万,等候将军号令。另,澳洲新采的铁矿已装船,可造突火枪五千杆。”
郭虎拍着大腿笑出声,震得地面都发颤:“好!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新火炮。周铁改的炮能打十里地,炮弹里还能填炸药,一炸就是一片。”他拽着周铁就往兵器架跑,“快给俺瞧瞧那炮架,是不是真能三百六十度转?”周铁慌忙从怀里掏出个铜制模型,炮身小巧玲珑,炮架上的齿轮细密如蜂巢:“将军您看,这炮架加了滚珠轴承,海上再颠簸也能瞄准。上次试射时,把对岸的礁石都炸碎了,浪花比玄鸟还高。”他往模型里塞了个小泥球,“这是开花弹,里面裹着硫磺和硝石,落地就炸,比实心弹厉害十倍。”
郑苗突然插嘴,嘴里还嚼着烤鱼:“有这炮,还怕什么风浪?我这就去把渔船改成哨船,船板下藏着火药桶,遇敌就撞过去,保管把他们的船撞个窟窿。”他抹了把嘴上的油,“上次在台州湾,我用这法子撞沉过三艘元军的巡逻船,那些蒙古兵掉进海里,冻得像落汤鸡。”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弱下去,只剩些暗红的炭火在灰烬里闪烁。我让众人各自回去准备,自己则往军器监走去。月光如水银般泻在石板路上,将影子拉得老长,周铁的打铁声还在夜风中回荡,叮叮当当如群蜂振翅,火星子从窗户里溅出来,像一串串坠落的星子。他见我进来,手里的铁锤“当啷”一声掉在铁砧上,慌忙用布擦了擦手:“将军您还没睡?”我指着墙角的一堆铁料,那里堆着小山似的熟铁,泛着青黑色的光泽:“突火枪和火炮得多造些,北非的部落不老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点头如捣蒜,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滚进络腮胡:“放心吧将军,我让弟兄们轮班干,人歇炉不歇,保证四月出征前备足弹药。”
回到营房时,白砚正借着油灯看书,灯芯结着灯花,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纤细如竹。见我进来,她连忙起身倒了杯热茶,茶盏是景德镇的青花瓷,杯沿描着圈金线。“油山的稀土矿又出了新矿砂,赵铁匠说能造更好的兵器。”她指着桌上的图纸,宣纸上的线条细密工整,边角还画了只振翅的白鹤,羽翼栩栩如生,“这是我画的矿洞图,标了矿砂的分布,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去勘定。”我接过图纸,指尖触到纸面的凹凸,那是她反复描摹留下的痕迹。“等从北非回来,咱们就去油山。”我揉了揉她的头发,青丝如瀑滑过指缝,“到时候把桃花林里的竹楼再修得大些,让孩子们有地方跑。”
她突然红了脸,往我怀里塞了个布包,粗布上绣着对鸳鸯,针脚细密如蛛网。“这是新绣的平安符,里面塞了蓝月亮谷的草药。”她声音细若蚊蚋,耳根红得像庙里的关公,“阿黎说,戴着能防蚊虫。”我摸着布包里的硬物,是块小小的玉佩,温润如玉,上面刻着“正气”二字,笔画刚劲有力。“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王婉婉姐姐说,棉纺厂需要不少女工,我让虔城的姐妹们都报名了,等机器造好就能开工。她们还说,要织些带桃花图案的棉布,给孩子们做衣裳。”
窗外的梆子声敲了四下,天快亮了。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演武场,三百锐士正在操练,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整齐的脚步声如闷雷滚动。玄鸟不知何时落在了屋顶,巨大的翅膀遮住了半扇窗,投下片浓墨似的阴影。白砚走到我身边,指尖轻轻勾住我的衣袖:“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等你带着胜利回来。”
三月十三日的上海港,码头上的红旗如花海翻涌。六百多艘大船依次靠岸,船帆上的“汉”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刺得人眼睛发痛。刘鹏和郑云跳上岸,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铿锵的声响,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士兵,个个背着新造的突火枪,枪托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将军!”刘鹏抱拳行礼,甲胄上还沾着海腥味,铜扣磨得发亮,“澳洲的黑油都运来了,整整三百船。郑云兄的北美船队也带了不少好东西——您看那几船棉花,比北方的绒还细,能织出像丝绸一样软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