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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客家联结,白砚弧光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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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指着远处的仓库,那里新砌了圈石墙,墙头插着锋利的铁刺:“黑油都卸进地窖了,用陶缸封着,万无一失。按您的吩咐,一半船只装了茶叶、瓷器和罐头,另一半改成了战船,加装了新火炮。”他往海里指了指,几艘战船正在试射,炮弹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溅起丈高的水花,如银柱擎天。“这炮真够劲!”郭虎看得眼热,拉着周铁就往船上跑,粗布的袖口扫过炮身,留下道灰痕,“快给俺的船也装上,不然去了北非要被人笑话。”

接下来的六天,码头成了巨大的工坊。王婉婉带着工匠们在仓库旁搭起三座简易的炼油炉,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黑色。到了第七天清晨,她举着个铁皮桶跑来,脸上沾着黑灰,只剩眼珠亮得惊人:“将军!成了!第一桶煤油炼出来了!”我凑过去闻了闻,没有黑油的刺鼻味,倒有股淡淡的松香味,清冽如山泉。周铁拿着盏铁皮灯,往灯里倒了点煤油,用火折子点燃灯芯,火苗“噗”地窜起寸许高,竟比油灯亮了三倍,还没烟,照得周围的人脸都泛着青白。

“好东西!”吴六咂咂嘴,伸手想去摸灯芯,被王婉婉一把打开,“有这煤油,夜里行军也能看清路了。上次在衢州山,就因为火把太暗,弟兄们摔了不少跟头。”王婉婉却指着仓库前的路,那里新铺的路面黑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将军您看,炼油剩下的残渣拌了沙子,铺在路上硬得像石头,下雨也不泥泞。”我走过去踩了踩,路面果然结实,比石板路还平整,鞋底沾不上半点泥。“就这么铺,”我对郑苗说,“从港口到炼油厂,再到军营,都铺成这样。让那些蒙古人瞧瞧,咱们汉人的路,比他们的草原还平坦。”

与此同时,黄丽派人从虔城送来消息,信鸽的脚环上还沾着赣州的红土:新式纺布机造好了,三十个女工正在练习,一天能织五匹布,比旧式纺车快了两倍。段沐雪也传来捷报:赣县的烟草试种成功,叶片宽大如掌,制烟厂已经开工,卷好的烟卷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能存半年不坏。石勇的骑兵则在海边操练,马镫上的橡胶垫果然防滑,即使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战马跑起来也稳稳当当,马蹄扬起的沙砾里混着细小的贝壳。

四月初三这天,上海港的码头插满了红旗,风一吹,哗啦啦的声响如潮涌。六万多兵马列队站在三百多艘大船前,甲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整齐的船队,突然听见郭虎在甲板上喊:“将军您看!玄鸟队来了!”抬头望去,三十只玄鸟排成梯队从空中飞过,鸟背上的士兵举着“汉”字旗,在晨光里格外耀眼,翅膀扇起的风卷得船帆猎猎作响。

“起锚!”我拔出腰间的剑,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指向西北方向。船工们转动绞盘,锚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如巨龙吐息,在码头上空回荡。三百多艘大船依次驶离港口,船帆鼓满了风,像一群展翅的巨鸟,在湛蓝的海面上犁开道道白浪。郭虎站在船头,手里举着新造的突火枪,对着天空连扣扳机,清脆的枪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惊起一群海鸥,翅尖划破晨光,留下道道银弧。

白砚站在码头的高台上,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刘正,孩子的小拳头攥着片桃花瓣,是从油山带来的。她身后站着十二姝,吴燕殊抱着叠好的棉布,王婉婉提着罐新炼的煤油,段沐雪捧着包烟草种子,阿依的银饰在晨光里闪烁如星。风吹起她们的裙角,像极了油山桃花林里的那片粉色云霞,随着船影渐远,化作天边一抹淡淡的绯红。

我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掌心的鹦鹉羽毛还带着暖意。玄鸟突然振翅飞起,巨大的翅膀带起阵清风,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它朝着西北方向盘旋三圈,像是在指引航向,随后俯冲下来,掠过船舷时丢下个小东西,“啪嗒”落在甲板上——是块用油纸包着的糯米糕,上面还留着牙印,定是白砚怀里的刘正偷偷塞给玄鸟的。

“将军,”吴六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张海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航线,“按这个速度,二十天就能到直布罗陀海峡。郑云说那里的洋流很急,得让战船提前列阵。”我接过海图,指尖划过北非的海岸线,卡萨布兰卡的堡垒在图上只是个小小的黑点,却凝聚着柏柏尔人的贪婪与狂妄。“告诉各船,”我望着远处的船队,“白天以玄鸟为号,夜晚点煤油灯为记,保持三里间距,遇敌则按‘风后大阵’列阵。”

郭虎突然扛着门新炮跑过来,炮身还缠着防潮的麻布:“将军您看,周铁把这炮的射程又调远了半里,说能打穿十寸厚的石头墙。”他说着往炮膛里塞了发开花弹,“等咱们到了卡萨布兰卡,先给他们来个开门红。”周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测风仪,铜制的指针在风中轻轻转动:“将军,这炮得看风向,顺风能打十里,逆风就只能打八里。我带了二十个徒弟,到时候让他们在桅杆上测风向。”

船行至第七日,海面上突然起了雾,白茫茫的如棉絮裹住船队。郑苗戴着顶斗笠,站在船头抛测深锤,铅锤落水的声响在雾中格外清晰。“将军,”他扯着嗓子喊,“前面快到加那利群岛了,礁石多,得慢些走。”我让旗手打出信号,船队立刻减速,船与船之间的煤油灯在雾中忽明忽暗,像一串散落的星辰。

夜半时分,雾突然散了,露出满天繁星。石勇带着骑兵在甲板上操练,马蹄踏在木板上的声响整齐如鼓点。他们的马镫上都缠着橡胶垫,即使在颠簸的船上也稳如平地,突火枪斜挎在肩头,枪口系着红绸,在星光下泛着微光。“将军,”石勇勒住马缰,坐骑打了个响鼻,“这些马都是从北美运来的,耐寒耐旱,到了沙漠也能跑。”

第十五天清晨,了望手突然高喊:“看见陆地了!”众人涌上甲板,只见北非的海岸线如一条褐色的绸带,在晨光里缓缓展开。岸边的沙丘连绵起伏,像沉睡的巨兽,偶尔有骆驼队经过,在沙地上留下串串蹄印,很快又被风吹平。“那就是摩洛哥,”郑云指着远处的绿洲,“柏柏尔人的部落就在绿洲后面,他们的骆驼比咱们的战马还能跑。”

我让船队在离岸三里处抛锚,玄鸟腾空而起,侦查堡垒的情况。半个时辰后,它带回根布条,上面沾着青花瓷的碎片——定是柏柏尔人在堡垒里炫耀战利品时,被玄鸟叼来的。“准备攻城,”我拔出腰间的剑,剑尖指向卡萨布兰卡的方向,“郭虎带五十门炮轰堡垒正门,郑苗率水师绕到后侧断他们退路,石勇的骑兵准备登陆,吴六的斥候混进城去放火,其余人按‘北斗阵’列阵,听我号令行事。”

炮声在沙漠上空回荡时,柏柏尔人还在堡垒里酣睡。开花弹落在石头墙上,炸开的火光如朵朵红梅绽放,碎石飞溅中,藏在瓷瓶里的北斗记号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郭虎光着膀子扛炮弹,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滚进沙里,在地上砸出个个深色的圆点。“将军您瞧!”他指着堡垒的缺口,“他们的旗子倒了!”

石勇的骑兵踩着云梯冲上城墙,突火枪的枪声密集如爆豆,红绸在枪尖飘动,与柏柏尔人的绿旗绞成一团。郑苗的水师从后侧攻入,船上的炸药桶炸得堡垒摇晃如醉汉,那些抢来的青花瓷从缺口滚出来,在沙地上摔得粉碎,露出瓶底的北斗记号,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暮色降临时,卡萨布兰卡的堡垒已插上了“汉”字旗。我站在堡垒的废墟上,望着远处的骆驼队四散奔逃,郭虎正指挥士兵搬运战利品,其中竟有半车没来得及开封的茶叶,包装上还印着虔城茶商的字号。“将军,”吴六拿着本账簿跑过来,上面用阿拉伯文记着抢来的财物,“这些蛮子抢了咱们三年的商货,这下连本带利都还回来了。”

玄鸟落在残破的城墙上,嘴里叼着片柏树叶。我接过树叶放在鼻尖轻嗅,带着沙漠的干燥与粗粝。远处的船队正在卸载物资,周铁的徒弟们在沙地上搭建熔炉,准备修补兵器;郑苗的水师在岸边挖井,井水涌出来时带着淡淡的甜味;石勇的骑兵牵着战马在绿洲饮水,马鬃上沾着的沙粒在夕阳下闪着金辉。

“将军您看,”郭虎指着沙漠尽头,那里的地平线上泛起红光,“明天又是个好天气。”我望着那片红光,突然想起白砚信里的话:“油山的桃花开了,像你上次说的,像片粉色的云。”此刻的沙漠虽无桃花,却有比桃花更炽热的希望——那些玉米种子将在绿洲生根,棉花将织出温暖的布匹,煤油灯将照亮北非的夜空,而正气,正顺着船辙与脚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蔓延,如北斗之光,永不熄灭。

夜深时,我坐在堡垒的断墙上,给白砚写回信。煤油灯的光晕里,笔尖在麻纸上划过,写下北非的星空、沙漠的风、玄鸟的踪迹,还有那句藏在心底的话:“等我回去,咱们一起去油山,看桃花落满竹楼的屋顶。”信写完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玄鸟展开翅膀,衔着信飞向东方,翅尖划破晨雾,留下道转瞬即逝的银弧,像极了白砚画笔下那只振翅的白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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