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海船初探夷洲地(1 / 2)
就在西域使团带来的驼铃声和香料气息尚未在洛阳城完全消散之际,一场关乎帝国未来另一条命脉的决策,已在未央宫的深处悄然酝酿。东海之滨,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那无垠的蔚蓝,在大多数汉家臣民眼中,是世界的尽头,是仙山缥缈的传说,是渔夫舟子讨生活的险途。然而,在当今天子刘宏的眼中,这片深蓝,却蕴藏着不比西域丝路逊色的巨大机遇,甚至可能是未来帝国腾飞的另一只翅膀。
宣室殿内,灯火通明,却并非举行大朝会,而是一场仅有数人参与的小型御前会议。刘宏换下了沉重的衮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铺着巨大海疆示意图的案几之后。他的手指,正轻轻点在图上一个位于大陆东南方、形似纺锤的岛屿之上,那里标注着两个小字——“夷洲”。
围在案几旁的,仅有三人:总领尚书事、如同帝国大管家般的荀彧;新任将作大匠、掌管百工技巧的陈墨;以及一位面容黧黑、身形精悍、穿着虽已换上朝服却难掩一身海风气息的老者,他正是近年来在青徐沿海负责督造战船、剿灭海寇的琅琊太守、度辽将军王頍。
殿外春风和煦,殿内的气氛却带着一种探索未知的凝重。西域归附是重拾旧日荣光,而探索海洋,尤其是远涉重洋寻找夷洲,则更像是一次充满风险的豪赌。
刘宏的目光从海图上抬起,扫过眼前三位重臣,开门见山:“西域之事已定,丝路重开指日可待。然,天赐我大汉疆域万里,又何止陆上?朕观古籍,查海图,知东南有夷洲,沃野千里,物产丰饶,其上亦有先民。且海洋广阔,航道所至,利益无穷。朕意已决,组建船队,探索东南海疆,首目标,便是这夷洲!”
他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然而,此言一出,除了陈墨眼中立刻闪烁起技术性的好奇光芒外,荀彧和王頍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荀彧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而恳切:“陛下圣虑深远,臣钦佩。然,大海茫茫,风涛难测,凶险更胜塞北流沙。古籍所载夷洲,语焉不详,虚实难辨。且造船、募勇、筹备粮秣器械,所费甚巨。如今国内新政初行,百废待兴,西域都护府亦需大量投入。此时再兴舟师,远探未知之地,臣恐……国力难支,若稍有差池,恐损陛下威德,动摇民心。”
他的担忧合乎情理,代表了朝中大部分务实派官员的想法。陆地上的事情尚且千头万绪,何必去招惹那喜怒无常的大海?
老将王頍也抱拳沉声道:“陛下,荀令君所言极是。臣在沿海多年,深知海事艰难。寻常海船,近岸航行尚可,若入深海,难抗风浪。且海上导航,全凭经验与星象,极易迷失。更有那变幻莫测的飓风,船只遇之,十不存一。纵能找到夷洲,如何往返?如何驻守?皆是难题。若船队有失,不仅损失惨重,更恐沿海谣言四起,谓陛下……谓陛下劳民伤财,求虚无缥缈之仙山。”他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很明确:风险太大,容易被人攻讦为好大喜功。
面对两位重臣的质疑,刘宏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深知,让这个时代的人理解海洋的战略价值,需要时间和事实。他站起身,走到那幅虽然粗糙但已勾勒出大陆轮廓的海图前。
“文若,王将军,尔等所虑,皆在情理。”刘宏缓缓道,“然,尔等可知,为何朕执意要探这夷洲,要经略这海洋?”他不等回答,便自问自答,“其一,海疆之利。夷洲若得,可为我大汉东南屏障,水师前出基地,永绝沿海匪患,并可自海上牵制南方山越。其二,物产之饶。朕闻夷洲多金、铜、硫磺,盛产稻米、鹿皮、樟木,皆是国之所需。其三,亦是长远之计……”
他顿了顿,手指在海图上从东南沿海缓缓向南海划去:“丝路虽好,必经西域,易受掣肘。若能另辟海上通道,自交、广之郡扬帆,通商于南海诸国,乃至更西之地,其利几何?其于大汉声威,又当如何?陆上马蹄所至,为我疆土;海上舟楫所及,亦当为我汉域!”
这一番话,带着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将探索夷洲的意义提升到了国家战略安全和未来贸易路线的高度。荀彧目光一凝,陷入了沉思,他擅长内政和战略规划,立刻意识到如果海上通道真的可行,其意义确实巨大。王頍则是军人,更关注陛下提到的“东南屏障”和“水师前出基地”,这让他对探索夷洲的军事价值有了新的认识。
陈墨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他语气带着技术官僚特有的兴奋:“陛下,王将军所言船只、导航之难,确是关键。然,并非无法可解。将作监近年来依陛下指点,于舟船之法已有新得。可造‘楼船’为基,加大船体,采用水密隔舱之术,即便一舱破损,亦不致全船沉没。帆橹并用,可借风力,亦保无风之时仍可行进。至于导航,除观星外,陛下所言之‘指南司南’,臣已命人反复试验,于磁针指向确有稳定之效,可于阴晦天气辅助辨向!”
他的话,提供了一丝技术上的曙光。
刘宏赞许地看了陈墨一眼,对荀彧和王頍道:“听见了吗?事在人为!困难虽有,却非绝路。所需钱粮,可从朕之内帑先支一部分,再命糜竺从均输平准之利中划拨专项,不动国库正赋。王将军,朕命你从青、徐、扬三州水师及熟悉水性的渔民中,遴选死士,充为探险船队骨干。陈墨,朕命你将作监全力配合,督造适合深海航行之大船,改良司南,备足物资。荀卿,你总揽协调,并拟旨昭告沿海州郡,此次探索,乃为国拓疆,有功者,朕不吝封侯之赏!”
“臣等领旨!”三人见皇帝决心已定,且考虑周详,纷纷躬身领命。尤其是“不吝封侯之赏”一句,让王頍这等老将也心头一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洛阳小范围内传开。大多数官员对此反应冷淡,甚至暗中非议,认为皇帝是被西域的成功冲昏了头脑,开始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然而,在一些有识之士,尤其是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眼中,这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信号!
糜竺府邸,夜。这位深受皇恩、执掌均输平准的商贾出身官员,正在接待一位来自徐州东海郡的豪商代表。
“糜大人,”那商人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光,“陛下欲探夷洲,开辟海路,此乃千古未有之商机啊!陆路驼队,运量有限,损耗巨大。若海船能成,一船之货,堪比百队骆驼!且南海明珠、香料、象牙、犀角,其利何止百倍?若能得朝廷许可,参与其中……”